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他喘着气。
“我再走,可能会把我爹小时候打我的事都想起来。”
陆沉继续。
陈玄在前面。
五十。
六十。
七十。
到七十五以后,每一级都很慢。
陆沉走到第七十八级时。
眼前出现一张巨大的契纸。
纸上密密麻麻,全是人名。
一个声音问:
“若万人皆签。”
“此契是否应行?”
陆沉站在那里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看谁签的。”
声音又问:
“万人都亲手签。”
“那就看他们知道什么。”
“都知。”
“看他们有没有权签。”
声音停了。
“若以自己之命签自己之债?”
“那就认。”
“若以子孙之命?”
陆沉想都没想。
“不认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他生孩子,不等于生了孩子的命。”
石阶震了一下。
陆沉继续往上。
八十。
八十一。
第八十二级。
压力忽然没了。
四周变成一片很普通的院子。
晒着衣服。
灶房冒烟。
一个女人背对他蹲在井边洗东西。
陆沉站在原地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明明没见过。
他第一反应却是:
陆青禾。
女人没回头。
“九品灵根?”
“嗯。”
“挺差。”
陆沉沉默。
这句话比问心阶前八十一层都伤人。
“你就不能先说点别的?”
女人笑了一声。
声音和十九年来任何想象都不一样。
不温柔。
也不神秘。
很普通。
“那你长高了。”
“你见过我小时候?”
“见过。”
陆沉往前一步。
院子开始模糊。
“你在哪?”
女人手停下。
没有回答。
“你是不是还活着?”
“先别找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现在会的东西太少。”
“衡契?”
女人终于转了一点侧脸。
看不清。
只听见一句:
“别急着当执衡的人。”
“先学会当个人。”
院子碎了。
陆沉重新站在第八十二级石阶。
再往上一步。
没走动。
不是力气不够。
路没了。
旁边执事盯着记录牌,半天没出声。
“八十二。”
山门下。
孟雪兰抬头。
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。
陆沉慢慢走下去。
许明川已经缓过来。
“你怎么走那么高?”
“有人骂我灵根差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。”
许明川没听懂。
陈玄从另一边下来。
他走到七十九。
也不低。
看陆沉的眼神第一次没有轻视。
“你八十二?”
“嗯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陆沉想了想。
“家事。”
陈玄没再问。
孟雪兰已经走过来。
“陆沉。”
“孟长老。”
“你跟我来。”
“第三项不考了?”
“考。”
“那去哪?”
孟雪兰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把你娘十九年前欠我的一句解释。”
“还给我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