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雪兰带陆沉去了山门侧面一间茶屋。
茶很普通。
桌子也旧。
陆沉本来以为长老谈事的地方会更像样。
孟雪兰坐下。
“喝。”
“收费吗?”
她看了陆沉一眼。
“你娘没教你见长辈别先问钱?”
“没见过。”
孟雪兰端茶的手停了一瞬。
“对。”
“我忘了。”
这一下把话里的刺都卸了。
陆沉喝了一口。
“你认识她多久?”
“不久。”
“十九年前,她在宗门待了二十七天。”
“就二十七天?”
“足够欠我一句解释。”
“她干什么了?”
孟雪兰从袖里拿出一块旧木牌。
上面刻着“陆”字。
“她走前,让我替她看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旧债峰。”
“怎么看?”
“每逢七日,记一次灵气变化。”
“记了多久?”
“十九年。”
陆沉抬头。
“你真记了十九年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给你钱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?”
孟雪兰沉默片刻。
“她救过我一命。”
陆沉懂了。
“所以欠命?”
“我不喜欢这个说法。”
“那怎么说?”
“人情。”
陆沉点头。
确实。
不是所有人与人的关系都非得换算成债。
孟雪兰继续:
“前五年,旧债峰灵气每七日少一次。”
“后来越来越严重。”
“近三年,每七天少掉的量,大概够一个普通内门弟子修炼半年。”
“去了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宗主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查?”
“查过。”
“没结果?”
“查的人要么看不见,要么查到井口就停。”
“井?”
孟雪兰意识到说多了。
但没收回。
“你以后会知道。”
陆沉把木牌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道很浅的“衡”字。
不是完整刻印。
像用刀尖随手划的。
“这是她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
孟雪兰看着陆沉。
“‘如果以后有个和我一样烦人的年轻人来,先别告诉他井。’”
陆沉:“……”
“原话?”
“原话。”
“那你刚才已经告诉我了。”
孟雪兰面无表情。
“所以她欠我的解释,你替她还一点。”
“她欠你的,为什么找我还?”
“因为我找不到她。”
“这不符合权责。”
孟雪兰盯他几息。
忽然笑了。
“果然是亲生的。”
陆沉发现母亲留下的人际关系可能会非常麻烦。
他把木牌还回去。
“她失踪前最后去哪?”
“旧债峰。”
“从那里没出来?”
“出来过一次。”
“然后?”
“去了宗主那里。”
“再然后,没人见过。”
这和沈七知道的时间线对上了。
陆沉没有继续逼问。
孟雪兰能说的,已经比韩成多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看见衡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孟雪兰指木牌。
“昨天借灵针出现的时候,这个字热了。”
“十九年第一次。”
“你娘当年说。”
“如果它再亮。”
“说明新的核契人到了。”
“核契人?”
“她没有说清。”
“只说不是谁都能往后走。”
陆沉想起衡契目前的身份仍写着“清算人一阶”。
看起来,“核契”是能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