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启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但一成地税专款这事得公开。”
“本来就该公开。”
“几家大户会骂。”
“让他们来当铺骂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城主府?”
“我没领城主工钱。”
周启很想把镇城印塞给他。
最后忍住了。
众人离开石室。
第三声钟刚好响。
石门在身后慢慢合上。
白面人已经走了。
只在石廊墙上留下一小张白纸。
纸上写了一句话。
“衡契重现,白契当闻。”
韩成看完,直接用火烧了。
陆沉问:
“你不留证据?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纸还能给别人看。”
“白契会的纸,最好少带在身上。”
韩成说。
“十二年前,我见过一次。”
陆沉脚步停住。
“你见过?”
韩成像是知道自己说漏了。
沉默片刻。
“回宗门再说。”
“又以后?”
“嗯。”
陆沉发现最近所有人都喜欢把答案存到以后。
大概是因为答案不用付利息。
回到地面。
青山城刚过子时。
街上没人。
只有打更声。
陆沉走到当铺门口时,沈七还没睡。
他在门前摆了两只小凳。
一壶茶。
像知道陆沉会回来。
陆沉坐下。
把那张“衡”字拓纸放桌上。
“看见了。”
沈七没问看见什么。
只给他倒茶。
“所以?”
“天账不是天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早知道。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它叫衡契。”
沈七这次手停了。
很短。
还是被陆沉看见。
“我娘是什么人?”
沈七喝茶。
“以前,她自己说是查账的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有人叫她执衡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也问过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
沈七学着一个女人嫌烦的语气。
“‘收钱的是账房,判断这钱该谁出的是东家。差不多这个意思。’”
陆沉想了想。
“她比我权限高。”
“高不少。”
“多高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跟她很熟?”
沈七看他。
“跟一个人熟,不代表知道她一个月挣多少。”
“你连她挣多少都不知道?”
“闭嘴。”
陆沉喝了一口茶。
有点苦。
“那我现在算什么?”
“你?”
沈七打量他一下。
“还是当铺伙计。”
“我问衡契。”
“清算人。”
“执衡呢?”
“早着。”
陆沉点点头。
不失望。
反而觉得这样挺好。
一步一步。
至少知道路往哪走。
沈七忽然问:
“今天你给全城免债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娘最怕你们这种年轻人,一拿到点权就觉得自己能替天下主持公道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,欠了就是欠了。”
“不能因为债主长得丑就不还。”
陆沉笑了一下。
“这句挺对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也不能因为契纸写得漂亮,就让不该还的人还。”
夜风吹过。
陆沉低头看那张拓纸。
“衡”。
原来不是把秤砸了。
是把两边真正该放的东西。
重新放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