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衡”字露出来以后,石室里冷了一下。
不是气温真的降了。
更像有一阵看不见的风,从所有人身上扫过去。
周启先皱眉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”
“像被人称了一下?”陈万山接道。
韩成看向陆沉。
“你看见什么?”
陆沉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脑子里的黑账自己翻开了。
以前每一页都有边。
这一刻,边没了。
那些写着欠债、期限、清算条件的字一层层往下沉。
最上面只剩一个古字。
衡。
随后出现两句话。
【账,记得失。】
【契,定权责。】
陆沉盯着看了很久。
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东西像账本。
因为它确实在记账。
谁借了什么。
什么时候还。
逾期会怎样。
可现在才明白。
账只是最外面那层。
就像当铺账房每天写“张三欠十两”。
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这六个字。
而是张三为什么欠。
借据谁写。
利息是不是提前说过。
抵押物是不是他的。
有没有人拿着张三的手强按指印。
这些都不是账。
是契。
也是权责。
石桌上的青石缓慢亮起。
黑账又多了一段。
【外显旧称:天账。】
【本体识别:衡契残卷。】
【当前持有部分:核契、清算。】
【残缺:甚多。】
最后两个字尤其诚实。
陆沉看得嘴角一抽。
“残缺到什么程度?”
没回答。
“有几卷?”
没回答。
“我娘有完整的?”
还是没回答。
很好。
换个名字,本性没变。
韩成见他半天不说话,问:
“很麻烦?”
“有点。”
“能说?”
“能。”
陆沉把自己看到的解释了一遍。
没有把衡契说成什么绝世神器。
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只说这东西比单纯的账本多一个作用。
核契。
周启听完第一反应很实际。
“那以后城里打契官是不是都不用请了?”
陆沉看他。
“我收费很贵。”
“你现在一个月工钱多少?”
“不重要。”
顾伯庸坐地上笑得咳嗽。
“我就说。”
“你娘当年为什么老念叨一个‘衡’。”
陆沉立刻转头。
“她来这里以后发生过什么?”
顾伯庸摇头。
“我没跟下来。”
“那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她出来以后,在钟楼坐了一晚上。”
“第二天去见黑蛟。”
“第三天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七星山方向。”
又是七星玄阳宗。
陆沉把这条线记下。
石室的事还没结束。
“衡”字出现后,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一名建城初民的名字开始一批批暗下去。
不是消失。
只是从“债务关联”里退开。
最后留下的不是人名。
是几种身份。
【青山城公库。】
【现存地权户。】
【旧火元受益承继者。】
【历代城主公权。】
【黑水河互守契:另行核定。】
这比“全城一起欠”清楚太多。
陆沉第一次真正看懂。
衡契做的不是替谁免债。
它只是把错绑在一起的人拆开。
该还的,照还。
不该还的,不替别人背。
青石里那道模糊意识再次传来。
三日。
“什么三日?”
答复。
“你要青山城三天内公开接受新约?”
是。
陆沉看周启。
周启也看他。
“别看我。”
“你是临代城主。”
“我只干九十天。”
“现在还剩八十九天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