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青山城开了场很难看的会。
地点在城主府前广场。
没有香案。
没有礼乐。
周启连新官服都没做。
穿的还是城卫统领那身旧甲。
广场上站了不少人。
几家大户来得最早。
普通百姓也来了很多。
不是关心百年旧契。
主要是听说地税可能要动。
一涉及钱。
大家都很关心历史。
顾伯庸负责念旧约。
老人年纪大,嗓门倒不小。
从一百三十二年前借地开始,一直念到三十二年前拆青祠、挖山心。
刚念完。
下面就有人骂。
“凭什么我们还?”
也有人反骂。
“你家城南三十亩地,不是占青山地?”
“我买的!”
“你跟人买,不等于山就是你生的。”
现场很快乱成菜市。
周启敲桌子。
没用。
最后韩成往台边一站。
灵海境气势放了一点。
全安静。
陆沉觉得这办法不讲道理。
但好用。
周启把新约逐条念。
第一。
青山城承认继续使用青山土地,不否认原始借地关系。
第二。
每年地税一成,专门用于修堤、养林、修山、维护黑水河。
第三。
青祠重建。
不是给谁磕头。
是恢复原契见证地。
第四。
当年开采山心火元的收益,要查。
谁继承了那部分资产,谁承担对应补偿。
第五。
普通租户、新迁居民、无地户,不承担三十二年前违约罚责。
念到这里。
人群里第一次没有骂。
一个卖菜的老妇问:
“我家就城南两间破屋,也算地户?”
周启看陆沉。
陆沉看顾伯庸。
顾伯庸说:
“自有屋地,算。”
老妇想了想。
“那该出多少出多少。”
“别又让城主拿去养小老婆就行。”
周启脸一黑。
“前任的事别算我头上。”
人群笑起来。
气氛松了一点。
真正不高兴的是几家旧矿商。
尤其王家。
王敬山当众站起来。
“当年火元矿,王家只接手过七年。”
陆沉说:
“所以只算你们那七年的收益。”
“账还没查完。”
“不是把整个矿坑扣你们头上。”
王敬山看他几息。
坐下了。
如果陆沉说“你祖上挖过,所以全赔”,他反而要拼。
现在只算实际拿过的。
不舒服。
但没法说不讲理。
新约最后一项:
三日内,青山城公开确认。
今天就是第一日。
没让每个人按手印。
也不可能十几万人逐个签。
采用的是更老的办法。
地户代表。
商户代表。
城卫。
几家主要宗族。
坊市行会。
还有无地居民抽出的二十名代表。
不同群体分别确认自己承担的部分。
陆沉第一次觉得“签一张全城契”有多麻烦。
也第一次明白。
白契会为什么喜欢一句“所有人共同承担”。
省事。
省事到根本不用管谁同意。
中午。
最后一名代表按下手印。
镇城印在桌上轻轻震了一下。
城外青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夏天很远的雷。
没人害怕。
反而有人鼓掌。
陆沉没有。
因为衡契在他脑海里正式展开了。
黑色封面第一次出现名字。
不是三个字。
只有两个。
《衡契》
“残卷”二字在内页。
外面不显示。
像这东西多少还要一点面子。
陆沉看见自己原来的身份也变了。
【清算人:一阶。】
后面新增了一行。
【可行:核契。】
没有“执衡者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