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伯庸住城西。
周启说这个名字时,表情很复杂。
“以前是修城志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疯子。”
“真疯?”
“有时候真。”
“有时候呢?”
“装。”
陆沉明白了。
这种人一般比真疯子麻烦。
顾伯庸的院子不大。
门上贴着三张纸。
第一张:
不见官。
第二张:
不见世家。
第三张:
借钱免谈。
周启站门口。
“我们算哪种?”
“你算官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当铺。”
“那你进去。”
陆沉敲门。
里面传来声音。
“谁?”
“聚宝当铺。”
“没钱。”
“不是借钱。”
“也没东西当。”
“问一百三十二年前青山城的事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过了很久。
门开一条缝。
一只眼睛露出来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城下碑。”
门砰地关上。
周启在后面问:
“这算见还是不见?”
门又开了。
顾伯庸是个七十多岁的瘦老头,头发乱得像晒过的草。
他先看周启。
“官滚远点。”
周启:“……”
陆沉回头。
“要不你在外面等?”
堂堂临代城主,被一个疯老头赶到门外。
周启忍了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
“出事喊。”
顾伯庸把陆沉拽进去。
屋里全是书。
桌上、地上、床底。
连灶边都压着两卷。
“你见过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说个屁。”
陆沉觉得这老头可能是真疯。
“黑水蛟说的。”
顾伯庸动作停住。
“它还活着?”
“活得挺好。”
“祸害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小时候它尾巴抽过我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爹偷它鱼。”
这账听着不好算。
顾伯庸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箱。
箱底压着半页发黑的纸。
“城志缺的那一页。”
陆沉接过。
上面记着建城第一年。
一百三十二年前。
北方大水。
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一名流民来到青山。
没有地方住。
山里瘴气重。
黑水河又常发水。
第一任城主许望带人祭山。
不是求仙。
是借地。
“青石有灵,借山下平地百年。”
顾伯庸指着纸。
“看下面。”
条件有三。
不得开山心。
不得断水脉。
不得毁青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