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后,若双方相安,可续约。
陆沉读了两遍。
“挺正常。”
“本来就正常。”
顾伯庸哼了一声。
“祖宗也不是傻子。真签一张子孙万代卖命的东西,谁会按手印?”
“后来呢?”
“三十二年前。”
顾伯庸把另一张纸拍在桌上。
“城主拆青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块地要建火坊。”
“还挖了山心?”
“挖了一部分。”
“谁让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伯庸声音低下来。
“我那时候是城志副吏。”
“亲眼看见三个白衣人进城主府。”
“第二天,青祠就拆了。”
陆沉抬眼。
“白契会?”
“我不知道叫什么。”
“他们走以后,城志里关于‘借地百年’的记录,被改成‘青山城永镇此地’。”
“借,变成了占。”
“百年后续,变成了永远。”
顾伯庸把半页旧纸收回来。
“我师父觉得不对。”
“留了这半页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喝酒掉河。”
“真是意外?”
顾伯庸看他。
“一个不会喝酒的人,家里没有酒。”
陆沉没再问。
屋外忽然传来周启的声音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顾伯庸骂:
“官差就是烦。”
周启回:
“听见了。”
陆沉把建城契重新看一遍。
“城下碑在哪?”
顾伯庸指头往下。
“钟楼。”
“下面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以前没人找?”
“门不开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?”
“镇城钟第二响以后。”
“第三响以前。”
“第三响什么时候?”
“今晚子时。”
陆沉看窗外。
天已经有点阴。
“为什么偏偏今天?”
“镇城印归位。”
顾伯庸说。
“百年旧约又被碰醒了。”
陆沉起身。
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“顾老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当年借地的是三万多人。”
“现在城里十几万。”
“照旧契,谁该还?”
顾伯庸愣了愣。
“你问我?”
“你修城志。”
“我只记事,不断案。”
“那你觉得呢?”
老人靠在门边。
想了很久。
“谁占了地。”
“谁就该出点修山修水的钱。”
“谁挖坏了山。”
“谁赔。”
“至于刚出生的娃娃……”
他哼了一声。
“他连奶都是他娘的。”
“欠哪门子百年旧账。”
陆沉笑了。
“明白。”
顾伯庸瞪他。
“你明白什么?”
“凡人都明白的东西。”
“有些人修为高了。”
“反而装不明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