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河涨了半尺。
这次没人敲警钟。
黑蛟也没进城。
只是让一条半人长的黑鱼逆流游到聚宝当铺后院,嘴里叼着一片旧木板。
沈七蹲在井边看了半天。
“它就不能正常送信?”
陆沉把木板取下来。
“它没手。”
“可以找个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你。”
陆沉懒得理他。
木板上只有四个字。
今夜,河口。
吃过晚饭,陆沉去了。
沈七没跟。
他说年纪大,晚上风湿疼。
陆沉怀疑他纯粹是不想走七里路。
黑水河夜里比白天安静。
前几天妖潮留下的血已经被水冲干净,只剩岸边几棵折断的柳树还没扶起来。
黑蛟趴在浅滩。
脑袋比一间屋还大。
陆沉一到,它先闻了闻。
“你身上有她的东西。”
“拓纸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这个字?”
陆沉把纸展开。
月光下,“衡”字像一条被压平的秤。
黑蛟看了很久。
“十九年前,她也给我看过。”
“她怎么解释?”
“她说,账是账。”
“契是契。”
陆沉等着。
黑蛟没下文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问我饿不饿。”
陆沉:“……”
“你们认识的人说话都这样?”
黑蛟鼻孔里喷出一股水汽。
“她说得更难听。”
“原话是什么?”
“她说,你这条长虫,连自己签了什么都不知道,活一百年也白活。”
陆沉觉得确实像亲娘。
黑蛟用爪尖把河滩刨开。
下面埋着一块黑色木片。
木片上有很多细密纹路。
“这是我那份契的一部分。”
陆沉拿起来。
他以前已经看过黑水契残片。
这次因为“衡”字在身上,看到的东西却不一样。
首先出现的不是债。
而是一段很清楚的原始内容。
七十三年前。
黑蛟还不是蛟。
只是黑水河里一条快死的蛇妖。
它得到一次化蛟机会。
代价:
蛟血一滴。
百年后交付。
就这么简单。
陆沉怔住。
“你不是要镇水百年?”
“后来才有。”
“谁加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守河、不许淹城、不得离开黑水三百里,这些都不是原契?”
“有些是我后来自己答应的。”
黑蛟说。
“青山城建起来以后,人越来越多。我住这条河,他们修堤、清淤,也供我香火。”
“后来我们另立过河约。”
“那是另一份契。”
陆沉一下明白。
有人把两份东西混到了一起。
化蛟契。
城河互守契。
原本一份是黑蛟自己的借贷。
另一份是黑蛟和青山城之间的合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