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城印归位以后，青山城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。

城墙没发光。

井水没变甜。

第二天菜价甚至还涨了一文。

但城里几位老人都说，夜里睡得比前几天踏实。

周启不信这些。

他忙得连睡觉的空都没有。

赵无涯死了。

城主的位置空着。

守军要调。

仓库要封。

赵府的账要查。

城北被挖掉的地脉还得找人补。

最麻烦的是，谁来暂时代城主。

几家大族都不想接。

不是谦让。

是刚看见赵无涯怎么死。

以前青山城城主这个位置代表权和钱。

现在陆沉随口就能说出一句“城主身上也有账”，大家突然觉得椅子下面像压着针。

午后。

城主府议事堂。

王家主喝了三碗茶，第四碗死活不续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周统领最合适。”

周启脸色难看。

“我只管城卫。”

“现在城卫最大。”

“那也不是一回事。”

陈万山靠在椅背上。

他昨天少了二十四年寿命，今天看着精神倒还稳。

“总得有人先坐。”

“你陈家怎么不坐？”

“我家刚出了个欠债的天才。”

陈万山很坦然。

“这时候再抢城主，我嫌命长？”

堂里有人想笑，又不敢。

陆沉坐在最边上。

他本来没资格参加这种会。

是周启硬拉来的。

理由也简单。

“镇城印在那儿，你能看懂。”

于是现在所有人说一句，都要瞄他一眼。

陆沉被看烦了。

“你们选城主，看我干什么？”

王家主干咳。

“就怕选出来又欠。”

“人活着谁不欠点东西。”

堂里安静了一下。

陆沉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有债不等于坏。”

“比如你早上在面摊赊一碗面，晚上还了，这有什么？”

“问题是拿了别人的东西不还。”

“或者拿别人的东西去还自己的账。”

周启听到这里，忽然看了一眼镇城印。

印玺放在堂中的石台上。

赵无涯死后，它一直没有承认新的持有人。

陆沉也一直没碰。

现在众人争来争去，他反而看出了另一件事。

镇城印下面有一道很淡的空位。

像一枚缺人的章。

【城主权：待认领。】

【认领条件：本城主要利益相关者公开承认。】

不是血脉。

不是皇朝任命。

至少在青山城这枚旧印的规则里，城主权最早居然来自城里人的承认。

陆沉看向周启。

城卫听他的。

几家大族都愿意让他暂代。

城里现在发粮、修墙，也是他在做。

“你试试。”

周启皱眉。

“试什么？”

“拿印。”

“我？”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