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契。
城下碑。
陆沉问完能问的,起身。
赵无涯忽然叫住他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娘……”
胸口白线骤然绷紧。
陆沉一步回头。
“闭嘴!”
晚了。
赵无涯整个人猛地弓起来。
像有人从背后抽走了他的骨头。
周启饼都掉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陆沉冲到铁栏前。
冻结。
三息。
白线停住。
赵无涯从喉咙里挤出半句话。
“她拿走了……母……”
第二个字没说完。
三息到。
白线一下缩紧。
赵无涯瞳孔散开。
韩成从楼梯口冲下来,手掌按在他胸口。
半晌。
摇头。
周启骂了句脏话。
陆沉站在牢门前,一句话没说。
他不是第一次看人死。
但这是第一次。
有人死在一个他看得见、却还处理不了的“契”上。
不是债到期。
不是违约清算。
是灭口。
黑账给得出名字。
却没有解决办法。
回聚宝当铺时,天已经黑了。
沈七留了一盏灯。
晚饭也留了。
还是热的。
陆沉坐下吃了半碗,忽然说:
“赵无涯死了。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他说到我娘。”
沈七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“没说完。”
沈七继续拨珠子。
“那就别猜。”
“你不好奇?”
“活得久的人,都得学会少好奇一点。”
“你活得也不算久。”
沈七瞪他:“吃你的。”
陆沉吃了两口。
“你昨天说,我脑子里那东西不一定叫天账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娘后来叫什么?”
算盘声停了。
沈七坐了很久。
最后从衣襟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纸已经发黄。
展开以后,只有一块墨拓。
像从石头上拓下来的。
一个古字。
笔画很怪。
陆沉认了半天。
“衡?”
“她十九年前留下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懂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她只说了一句。”
沈七把纸推过去。
“‘账只能告诉你谁少了什么。’”
“后面呢?”
“‘要算这东西该不该由他还,得看衡。’”
屋里很安静。
门外卖夜糕的人敲着木梆子,一声一声走远。
陆沉捏着那张拓纸。
“衡是什么?”
“她没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给我留全?”
沈七看着他。
“因为她那时候说。”
“你要是长成一个只认账、不认人的混账。”
“知道得越多,害的人越多。”
陆沉抬头。
“原话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差多少?”
沈七想了想。
“原话后面还有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尤其像你爹的话,更别教。”
陆沉沉默。
“我爹是谁?”
沈七端起茶。
“今天就说到这。”
“掌柜。”
“缸刷干净了吗?”
“……”
很好。
陆沉确认了一件事。
不管那本东西最后叫什么。
沈七都还是那个沈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