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雁庄看着不大，里面比外面深。

前院养马，中院住人，后面还有一片新修的石屋。

赵无涯显然没打算在这里久住。

桌椅都是旧的，仓房里却塞满了东西。

灵石。

药材。

银票。

还有三只来不及封口的箱子。

陈万山从箱边经过，脸色很难看。

那里面有不少陈家的东西。

三年前，他替赵无涯做事的时候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赵无涯逃命的庄子里，看见自己送出去的“孝敬”。

陆沉倒没多看。

银子跑不了。

镇城印快跑了。

黑账上那条细线一直往地下延伸。

周启找到一条暗道。

入口藏在灶房后面，石板上还放着一筐没吃完的萝卜。

“赵无涯逃命还带菜？”陆沉问。

“庄子里原来有人住。”

周启把萝卜筐挪开。

“他是临时占的。”

“那这家人呢？”

“后屋绑着，刚救出来。”

陆沉嗯了一声。

这至少说明赵无涯还没无聊到逃命路上抢一筐萝卜。

地道很热。

越往下越热。

赵无涯这些年从城北抽出来的火元，有一部分显然存到了这里。

走了几十丈，前面出现一扇石门。

韩成抬手。

所有人停下。

里面有人说话。

“二十三盏命灯都灭了。”

赵无涯的声音。

另一个声音很年轻，听不出男女。

“比我预计得早。”

“你还笑？”

“赵城主，你付的钱只够我办事，不够我替你着急。”

陆沉看了一眼韩成。

韩成用口型说：

白契会。

陆沉没问他怎么知道。

里面那人又道：

“镇城印交给我，你的城运债我会替你转出去。”

“转给谁？”

“这就与你无关了。”

赵无涯停了几息。

“我只问最后一次，转完以后，青山城的账还会不会找我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好。”

石室里传来东西放上桌面的声音。

陆沉眼前的黑账一下亮了。

【发现镇城印。】

下面不是债。

而是一段他以前没见过的说明。

【持有性质：代持。】

【实际权属：青山城城民共同。】

【当前持有人赵无涯仅具保管、调度之权。】

【无单独处分权。】

陆沉看完，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点想笑。

赵无涯当了十七年城主，大概真把城里的东西都当自己家的了。

“你们白契会买东西不验货？”陆沉隔着石门开口。

里面安静下来。

韩成瞥他一眼。

“你非要先说话？”

“拖时间。”

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
“那也拖。”

石门被人从里面拉开。

赵无涯站在石台旁，脸色苍白得难看。

他原本灵海二重，被清算以后跌到聚气七重，又一路逃到这里，早没了从前的气势。

真正让人注意的，是他旁边那个白衣人。

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面具。

身形不高。

袖子很干净。

像刚从哪个账房里出来。

“你就是那个新清算人？”

白面人没有看韩成，先看陆沉。

陆沉也看他。

“你们消息挺快。”

“做这一行，消息慢容易亏钱。”

“那你今天应该亏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陆沉指了指镇城印。

“那东西，赵无涯卖不了。”

赵无涯冷笑。

“我是青山城城主。”

“以前是。”

“现在也是。”

“城是你生的？”

赵无涯眼角抽了一下。

白面人倒笑了。

“理由？”

“镇城印归全城共有。城主只有代持权，没有处分权。”

“谁定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