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个人，一字排开。

青山城里能一次凑出二十三个接近聚气境的修士，哪怕只是临时的，也足够把一家大族吓出一身冷汗。

可韩成看了一眼，只说了两个字。

“退后。”

周启没有逞强，手往下一压，跟来的城卫立刻散开。陈万山本来还想往前走，被陆沉一把拽住衣袖。

“陈家主。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你现在少了二十四年寿命。”

陈万山脸一黑：“还没少。”

陆沉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就更别急着送。”

陈万山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，到底还是退了半步。

竹林里没有风。

那二十三名护卫慢慢往前，脚步整齐得有些过头。最前面的男人四十来岁，陆沉见过，是赵府的护院头领曹金。

以前来当铺赎过刀。

赎金晚了三天，和陆沉磨了半个时辰，最后少交了两文保管费。

一个连两文钱都要掰扯的人，不太像会拿命给赵无涯垫账。

陆沉盯着他。

黑色账页浮在视线边缘。

这一次，除了熟悉的“借力”和“寿元”，下面多出几行以前没有见过的小字。

【签契人：曹金。】

【获得：临时聚气之力，三日。】

【支付：寿元八年。】

【签立时告知代价：卧床三月。】

陆沉看了两遍。

不是没看懂。

是觉得离谱。

“韩长老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先别打死。”

韩成侧过脸：“我本来也没准备打死。”

“最好连重伤都别有。”

“要求挺多。”

“他们被骗了。”

这句话不大，曹金却像是听见了。

他眼珠转了一下。

很慢。

嘴唇也动了动。

陆沉看清了口型。

救。

下一瞬，曹金整张脸重新僵住，手里的长刀抬起。

二十三个人同时加速。

地上的枯叶被踩得飞起来。

韩成袖子一甩，灵力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竹林口。最前面的五六个人撞上去，骨头都发出闷响，却不知道疼，爬起来还要继续冲。

“不是单纯燃命。”

韩成皱起眉。

“有人在控他们。”

陆沉也看见了。

二十三条细得像头发的红线，从这些人胸口伸向庄内。

线不是绑在赵无涯身上。

而是连向一排灯。

陆沉往庄门里扫了一眼。

院墙后露出半间偏房，窗纸里有昏黄的火光。

二十三盏。

一盏不少。

“灯。”

周启顺着他目光看：“什么？”

“西偏房有东西控制他们。”

“我带人绕过去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陆沉没有马上让他走。

他盯着曹金身上的契。

过去他看一笔债，最先找的是期限、条件和能不能清。

今天却第一次多看了一眼“告知代价”。

曹金确实签了字。

也确实拿到了力量。

可他签的时候，以为代价只是躺三个月。

八年寿命，没人告诉他。

如果一个人连自己要付什么都不知道，这还能算自愿？

账页轻轻一震。

没有给答案。

陆沉心里莫名有点烦。

这破账本以前碰上欠债的人，恨不得把人裤兜里剩几块灵石都列出来。

今天问到该不该算，却装哑巴了。

“陆沉。”

韩成喊了他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