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把陆沉问住了一瞬。
谁定的?
黑账?
天地?
还是一百多年前的原始契?
以前黑账显示什么,他就用什么。
今天白面人偏偏问了最麻烦的一句。
“你总得拿得出依据。”
白面人说。
“否则你说没权,他说有权。最后还是谁拳头大听谁的。”
韩成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。
意思很明显。
真比拳头,现在他们这边大。
陆沉却没顺着这个台阶下。
他又看了一眼镇城印。
这次看的不是“值多少钱”。
而是它下面那几行权属。
代持。
共同持有。
不可单独处分。
“镇城印不是赵家祖产。”
陆沉说。
“青山城建立之初,镇城印由城民共同供奉、共同养印。历代城主拿它,是为了守城,不是为了拿城换自己的命。”
白面人沉默片刻。
“你已经开始看‘权’了。”
陆沉抬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以前的人拿到那本东西,最先看到的都是欠多少、什么时候还。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看谁有权卖。”
白面人声音里有点真正的兴趣。
“难怪她把东西留给你。”
陆沉神色没变。
手指却慢慢蜷紧。
“谁?”
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?”
“陆青禾?”
白面人没有回答。
赵无涯却先急了。
“别废话,交易!”
他伸手就去拿镇城印。
白面人也取出一只木盒。
就在印玺离开石台的瞬间,黑账上“无处分权”四个字突然变深。
陆沉没有去冻人。
他冻的是那一刻的“转交”。
三息。
赵无涯的手明明碰到镇城印,却怎么也拿不起来。
第一息。
白面人抬头。
第二息。
韩成一步进门。
第三息。
一掌落下。
白面人衣袖一卷,整个人像被风推着往后滑去。
赵无涯就没这么轻松了。
他被韩成一掌拍进石墙,半边墙都裂了。
镇城印重新落回石台。
白面人已经到了暗道另一端。
临走前,他看了陆沉一眼。
“你看到的那本东西。”
“不是只用来收账的。”
话落,人影消失。
韩成没有追。
不是不想。
而是赵无涯突然喷出一口血,身上浮出一层极淡的白线。
陆沉一眼认出来。
和陈家那笔账、命灯上的线都不同。
这是一个更麻烦的东西。
“别让他死。”
陆沉快步过去。
赵无涯抬头。
脸上第一次真的有了害怕的样子。
“救我。”
陆沉蹲下。
“先把镇城印还城里。”
赵无涯喘着气。
“还……还。”
“然后我们谈你自己的账。”
“都谈。”
“这么好说话?”
“人快死的时候,都好说话。”
赵无涯居然还有力气自嘲。
陆沉没笑。
因为黑账上正慢慢浮出一行字:
【检测到灭口约束。】
【触发条件:透露白契会核心事项。】
而赵无涯刚才听见了陆青禾三个字。
他抬眼看向暗道尽头。
白面人已经没影了。
但那句话留下来了。
不是只用来收账的。
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第一次觉得。
也许从拿到这本黑账开始。
他一直把它看窄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