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。
冷空气吸进肺管子,像吞了一把碎冰。
屋里的铁锅冒着白气。
苏婉清站在灶台边,手里拿个长把木锅铲。
锅底垫了层昨天剩的猪大油。
两块巴掌大的苞米面饼子在锅里煎着,滋啦作响。
贺霆推开里屋门走出来。
他换上了原主留下的一双高腰翻毛皮靴。
鞋底钉着防滑的铁掌,踩在泥地上嘎哒直响。
苏婉清把热乎的饼子用牛皮纸一裹,递过来。
她手指有点发僵,没敢抬头。
“带着。”
她咬了下干涩的下嘴唇。
“山里冷,饿得快。”
贺霆接过来。
隔着纸,饼子烫手。里面还夹了两块昨晚剩的炖野猪肉。
他把纸包塞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兜里。
“门插死。”
贺霆就丢下这一句话。
他把老猎枪挂在右边肩膀上,顺手从案板上抄起那把沉甸甸的砍柴刀。
大黄狗从墙根摇着尾巴凑过来,想往院门外挤。
贺霆用靴尖在它下巴上轻轻一垫。
“看家。”
大黄狗呜咽一声,老老实实退回门槛后头。
木门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落了锁。
靠山屯往北,是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余脉。
俗称老林子。
平时这地方,连屯里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往深了钻。
有瞎熊,有饿狼,还有能把人活活困死的鬼打墙。
现在是大雪封山。
没过膝盖的积雪,一脚踩下去,拔出来都费老劲。
贺霆踩着厚雪往前蹚。
皮靴压碎冰壳子,嘎吱作响。
强化过的体能,在这个时候显出了恐怖的威力。
他步子迈得极大。
大腿肌肉像装了液压杆,不知疲倦地推着他往前走。
呼吸很平稳,连个粗气都没喘。
走了快两个钟头,后背只渗出一层细汗。
四周全是一人抱不过来的老红松和白桦。
光秃秃的树杈子直指灰白色的天空。
风停了。
林子里静得只剩下贺霆自己的脚步声。
越往深处走,地势越陡。
贺霆的脑子里,那股凭空多出来的知识开始自动运转。
大师级寻参秘术。
老一辈跑山人有个铁律。
冬天绝不进山找参。
大雪一封,草木全枯,参叶子早烂在泥里了。
连个棒槌鸟的影子都看不见,上哪找那几根草棍?
但贺霆脑子里的秘术不一样。
这门手艺,不看叶。
看地气,看水脉。
野山参属阴,但生长的地方必须向阳。
地气得暖,土质得透气,还不能存死水。
贺霆停在一处陡坡前。
他没抬头看树冠,视线全盯着地上的雪壳子。
面前这片雪地,看起来跟别处没两样。
他用柴刀的刀背在雪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空、空。”
声音发闷。
这里的雪化过一次,又冻上了,表面结了一层硬冰壳。
底下地气比别处暖。
贺霆转过身,看了一眼背后的几棵粗壮红松。
树皮上的深绿色苔藓,全长在西北面。
挡风,向阳,窝水。
是个养宝的好地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爬坡。
坡度很陡,积雪底下的冻土滑得像抹了油。
贺霆把砍柴刀当拐棍,刀尖死死戳进泥里。
借着力,几步窜上了第一个雪包。
视野开阔了点。
前面是一个葫芦形的半山坳。
两边高,中间低,刚好兜住南边照过来的日头。
贺霆顺着山坳边缘往下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