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枪子。没商量。”
王翠花的嚎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。
她张着嘴,冷风灌进喉咙,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贺建国双腿像被抽了筋,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
贺霆转头,看向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人。
“铁柱。借你家二八大杠用用。”
“我现在去公社派出所报案。”
贺霆迈开腿就要走。
“别!”
贺建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他手脚并用在雪地上爬,一把抱住贺霆的小腿。
“霆子!不能报案!”
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他一脸。
“打断骨头连着筋,咱们是一家人啊!”
“你把他送进去,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!”
贺霆右腿猛地一发力。
直接把贺建国踢翻在雪地里。
“一家人?”
贺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抢我爹买命钱的时候,你想过一家人?”
“扒我身上棉袄的时候,你想过一家人?”
他指着地上的耗子药。
“现在给我下毒。你想起一家人了。”
王翠花也爬了过来。
她直接跪在冰硬的车辙印上。
“砰!砰!砰!”
磕头声沉闷响亮。
额头磕破了皮,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“霆子,大伯母给你磕头了!我们是畜生!我们不是人!”
她左右开弓,狠狠扇自己的大耳刮子。
“啪啪”声在夜里传出老远。
两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。
“给他留条活路吧!就这一个独苗啊!”
村民们没一个出声劝的。
这事做得太绝,没人敢沾这晦气。
贺霆静静看着王翠花扇完十几个巴掌。
嘴角渗出血丝。
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不报公安。行。”
贺建国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透出狂喜。
贺霆转头看向赵德发。
“村长。做个见证。”
“给我写个字据。”
赵德发叹了口气。
“写啥?”
“断绝书。”
贺霆字字咬得极重。
“从今天起。我贺霆,跟贺建国一家,再没半点瓜葛。”
“生老病死,富贵穷病。各走各道。”
他指着自家的破木门。
“以后他家任何人,敢迈进这院子半步。”
“我直接打死。大队不许过问。”
贺建国愣住了。
在农村,签这种断绝书,等于把祖宗的脸扔在地上踩。
以后走在村里,脊梁骨都得被戳断。
贺霆见他犹豫,转身就走。
“铁柱,推车。”
“签!我签!”
贺建国嘶喊出声,生怕贺霆真去派出所。
赵德发摇了摇头。
“老李,去大队部拿纸笔。把印泥带上。”
十分钟后。
一张白纸按在贺霆家的木案板上。
借着火把的光。
赵德发捏着钢笔,唰唰写下断绝关系的内容。
字句严厉,没有任何漏洞。
“按手印吧。”赵德发把纸推过去。
贺建国手抖得像筛糠。
他在红印泥上狠狠按了一下大拇指。
指肚颤抖着压在纸上。
留下一个鲜红的指纹。
王翠花也被拽过来,哭着按了手印。
贺霆拿起纸。
吹干上面的红印泥。
折了两下,揣进贴身的兜里。
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一家人。
指着雪沟。
“带着他。滚。”
贺建国和王翠花一句话都不敢多说。
两人爬进雪沟。
一人架着胳膊,一人抬着腿。
像拖死狗一样,把哼哼唧唧的贺强从雪里拖出来。
断骨摩擦,贺强疼得几度昏死过去。
两人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,灰溜溜地消失在胡同尽头。
看热闹的人群散了。
火把熄灭。
胡同里恢复了死寂。
贺霆退回院子。
木门合上,“咔哒”一声落了锁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。
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,洒在靠山屯的雪屋顶上。
贺霆推开门槛。
干冷的空气吸进肺里,刺得精神一振。
他站在院子里。
抬头望向北边。
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,像一条沉睡的白龙,横卧在天地间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剔骨尖刀。
刀鞘冰凉。
昨晚抽到的“大师级寻参秘术”,在脑子里滚了一夜。
那些寻山探宝的知识,让他手指发痒。
这片凶险的白山黑水,就是他最大的提款机。
贺霆紧了紧鞋带。
把防风火机揣进兜里。
转身推开院门,踩着嘎吱作响的新雪,直奔深山老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