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霆盯着那团黑影,呼吸放得很轻。
他把左手提着的狍子后腿松开。
死狍子软绵绵地陷进雪窝里,没发出丁点声音。
他把右手那把长柄砍柴刀插进旁边雪堆。
反手抽出腰间的剔骨尖刀。
刀刃贴着粗布袖管。
贺霆压低重心,脊背微弓。
胶鞋踩在雪地上,他专挑那些被冻硬的车辙印外侧走。
脚尖先试探着探底,踩实了,脚跟再慢慢落下。
整个人像夜里贴着墙根摸耗子的老猫。
大黄狗想跟上来。
贺霆左手往后一压。
大黄立刻趴在雪地上,喉咙里连呼噜声都憋了回去。
距离窗户还有五步远。
借着惨白的月光,贺霆看清了那人的侧脸。
宽脑门,塌鼻梁,颧骨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痦子。
堂哥贺强。
这是贺建国的大儿子。
平时在镇上砖窑厂当小包工头。
仗着手底下有几个盲流子,在村里走路横着膀子。
他脚上穿着一双翻毛大头皮鞋。
整个靠山屯,就他有这一双。
贺霆停下脚。
贺强正撅着屁股,整个人死死贴着糊了报纸的木窗户。
那扇窗户右下角,有一块报纸破了个铜钱大的洞。
贺强把一只眼珠子死死凑在洞口。
拼命往屋里瞄。
里屋油灯微弱的黄光透出来,照亮了他脸上的贪婪。
“这城里娘们,身段是真软……”
贺强喉结滚动,咽了一口粗重的唾沫。
哈出来的白气喷在木格子上。
他左手抠着墙缝,右手在棉袄兜里摸索。
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。
黄表纸包得严严实实。
贺霆攥着剔骨刀的手指收紧。
刀柄上的干血块硌得掌心生疼。
窗户东边不到半米,是原主爹妈留下的一口破水缸。
水缸盖子是几块烂木板拼的,平时根本盖不严。
贺强收回看窗户的视线。
他转过身,垫着脚尖摸到水缸前。
两根指头捏着纸包的边缘,慢慢挑开缠在上面的红线。
夜风一吹。
一股刺鼻的蒜臭味飘了过来。
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烈性耗子药。
红色的毒粉。
下地窖前撒上一把,能毒死一窝大黑耗子。
人要是喝了这水,胃穿孔,七窍流血,华佗来了也救不活。
贺霆牙关咬死。
舌尖尝到一丝浓重的血腥味。
白天老子来抢钱,晚上当儿子的就来下毒。
他要是今天没抽到体能强化。
要是没撞见这只傻狍子提前出门。
明天这破草屋里,就是三具硬邦邦的尸体。
贺强把纸包凑到水缸的裂缝上。
手腕刚往下翻。
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里猛地探出。
五根指头张开,像精钢打造的铁钳。
一把死死钳住了贺强的后脖颈。
连带着他那件脏棉袄的后领子,一把攥死。
贺强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头皮瞬间炸开。
他刚要张嘴喊。
贺霆手腕猛地发力,直接把这百十来斤的活人往后一跩。
贺强脚下的翻毛皮鞋在雪地上打滑。
整个人失去平衡,仰面朝天摔了下去。
“啪。”
他手里的黄表纸包掉在地上。
粉红色的耗子药撒进白雪里,像一片刺眼的狗皮膏药。
贺强后背重重砸在泥地上。
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他还没缓过气,本能地抬手想去掰脖子上的那只手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贺霆根本没给他说话的空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