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霆反握着那把沾了猪血的剔骨尖刀。
刀刃贴着粗布小臂。
大黄狗的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呼噜声。四条腿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门外那串踩雪的动静停了。
停在院子东边,那截用高粱秆扎的破栅栏外面。
里屋的门帘被一把挑开。
苏婉清披着那件新买的红棉袄走出来。
她手里攥着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榆木棍。手指骨节捏得泛白。
脸上的红晕早就退干净了,嘴唇咬得死紧。
“退回去。”
贺霆头没回,只吐了三个字。
他空出左手,往身后摆了摆。
“把门插死。我不敲三下,天王老子来叫也别开。”
苏婉清顿在原地。
看着贺霆宽阔厚实的后背,她手里的木棍沉甸甸的。
她没啰嗦半句。转身进了里屋。
“咔哒。”
厚重的枣木门栓死死卡进木扣里。
贺霆走到堂屋门后。
把剔骨尖刀插回腰间的破牛皮鞘。
顺手从墙角抄起一把长柄的砍柴刀。
刀背足有半指厚,分量压手。
他左手搭在门闩上,慢慢往上一抬。
门板没发出一点金属摩擦的动静。
木门被拉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。
冷风夹着零星的雪沫子灌进来,拍在脸上。
贺霆眯着眼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月亮从厚重的铅灰云层里钻出来了。
满院子的积雪反着清冷的银光。照得这破院子跟白昼差不多。
院子正中间的肉案板空荡荡的。
没见着人影。
大黄狗见门开了缝,身子一矮。直接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。
它没狂吠。直奔东边那道破栅栏。
贺霆提着砍柴刀,侧身跨出门槛。
胶鞋踩在冻硬的雪地上,压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他压低重心。视线顺着大黄狗扑过去的方向扫去。
东墙根。
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卡在两根粗大的松木桩子中间。
那影子正拼命扭动挣扎。
积雪被蹬得四下乱飞,砸在木栅栏上簌簌作响。
“扑腾扑腾”。
伴随着一阵粗重惊慌的喘气声。
贺霆握紧柴刀的手松了半分。
他站直身子,往前走了三步。
借着雪地的反光,彻底看清了那团黑影的全貌。
不是来偷肉的毛贼。
是一只体长一米出头、黄褐色皮毛的动物。
头上没长角。两只耳朵挺长。
屁股后面长着一撮显眼的白毛。
傻狍子。
这玩意儿在兴安岭这片白山黑水里不算稀罕。
平时都在深山老林背风的阳坡活动。胆子小,但好奇心大得出奇。
估计是下午贺霆在院子里熬大油、炖野猪肉。
那股子飘了几里地的浓烈肉香味,把它从深山里生生勾出来了。
大雪封山,山里冻得连块枯草皮都刨不出来。
这傻东西寻着味儿下山找吃的。
结果一头扎进贺霆家东边没修补的破栅栏里。
脑袋钻过去了。肥硕的肚皮却死死卡在两根木桩子中间。进退两难。
大黄狗扑到跟前,冲着狍子一通狂吠。
狍子吓得直打哆嗦。四条细长的腿在雪地里疯狂乱刨。
硬是把身下的积雪刨出了个大坑,露出底下发黑的冻土。
贺霆哑然失笑。
这大灾月的,老天爷上赶着往嘴里送肉。
不吃白不吃。
他把砍柴刀随手扔在旁边的雪堆上。
刀身陷进软雪里,没发出一丁点声响。
这狍子正值壮年,少说也有五六十斤。
开枪太浪费子弹,那声闷雷一样的枪响还会把村里的闲汉招来。
贺霆拍了拍手心里的雪渣。
脚下一蹬。
体能强化后的变态爆发力瞬间展现。
整个人像一头深夜捕猎的东北豹,带着一阵劲风窜了出去。
七八米的距离。他只用了三大步。
大黄狗见主人扑过来,很自觉地夹着尾巴往后退。让出主位。
狍子见有黑影靠近,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后腿猛地一蹬木桩。
“咔吧”一声。
烂了一半的木桩子硬生生被它蹬断了一截。
眼看这傻东西挣脱了卡扣,前蹄离地就要往山林里窜。
贺霆到了。
他左手闪电般探出。精准无误地掐住狍子毛茸茸的后脖颈。
手背青筋暴起。指节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厚实的皮肉。
狍子身子悬在半空,猛地一僵。
贺霆没给它任何挣扎反抗的余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