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顺势探下去,一把捞住它粗壮的右后腿。
腰腹肌肉瞬间收紧,猛地发力。
双手往反方向狠狠一错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开。
狍子的颈椎骨被硬生生折断。
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。
肥硕的身子软绵绵地塌了下来。
四条细腿神经性地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。
彻底没了动静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。
干脆,利落。没有多余的半点花架子。
贺霆松开手。
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。
这具身体的肌肉反应速度,确实强悍。
大黄狗凑上来。
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狍子耷拉的脑袋。尾巴摇得像个风火轮。
“边去。”
贺霆用膝盖顶开挡路的大黄狗。
弯腰抓住狍子的两条后腿。
入手沉甸甸的。
剥了皮去了内脏,至少能出四十斤净肉。
狍子肉柴,但用来包白菜馅的饺子,绝对是灾月里的顶级解馋物。
贺霆倒拖着狍子。顺着雪地往院子正中央的粗木案板走。
狍子背在雪地上拖出一条平滑的浅沟。
鼻腔里溢出的暗红色血液,在雪上留下一长串扎眼的红点。
他走到案板前。
双手一扬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狍子尸体被扔在结了一层冰霜的木板上。
贺霆甩了甩发酸的手腕。
准备转身去屋里拿刀。先把狍子放血剥皮,挂在屋檐底下。
不然这天寒地冻的放一宿,明天早上连剔骨刀都捅不进去。
他刚转过身。
脚下的胶鞋底碾在积雪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。
贺霆的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夜风彻底停了。
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平缓的呼吸。
大黄狗本来正立着前爪,想去舔几口滴在案板上的狍子血。
这会儿。
狗鼻子突然剧烈地抽动了两下。
大黄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院子西边那道半人高的土坯墙。
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竖得笔直。
喉咙里没发声。但脊背上的黄毛全炸开了。
贺霆的心跳慢了半拍。
强化过的五官异常敏锐,捕捉风吹草动的能力远超常人。
他屏住呼吸。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就在刚才。
大黄狗转头的那一瞬间。
贺霆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风雪夜的声响。
“嘶——呼——”
有人在喘气。
而且是刻意捂着嘴、拼命压抑的粗重呼吸声。
心跳的震动声混在呼吸里,透着一股心虚的慌乱。
声音从西边传来。
贺霆目光一转。
视线越过肉案板,死死钉在西墙根那片黑暗的阴影里。
今晚的月亮很亮。
西边那堵矮泥墙年久失修,中间塌了一个半米宽的大豁口。
贺霆低下头。
视线顺着豁口底下的雪地,一点点往院子里挪。
原本平整洁白的雪面上。
赫然印着一长串清晰的新鲜脚印。
脚印踩得很深。周边的浮雪被挤压成了硬冰渣子。
不是狗爪印,更不是狍子的蹄子。
是人类的鞋印。
鞋码很大。脚印边缘带着明显的条纹橡胶底花纹。
在七八年的农村。
大伙穿的都是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,或者底子磨平的破烂胶鞋。
能穿得上这种带防滑条纹大头翻毛皮鞋的。
整个靠山屯,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那串脚印从西墙豁口翻进来。
贴着墙根。
一路小心翼翼地绕过院子正中间的空地。
直接延伸到了里屋。
也就是苏婉清姐妹住的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破窗户底下。
贺霆眯起眼。指节捏得咔咔作响。
窗户底下。
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贴在墙皮上。
一动不动。
像是一只吸附在土坯墙上的巨大壁虎。
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。
就是从那团黑影里传出来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