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停滞。
风速、距离、野猪颠簸的节奏,全部转化成本能的判断。
枪托死死抵在右肩窝上。
硬木头咯得锁骨生疼。
枪管平举。
缺口照门、准星、目标,在左眼里连成一线。
他没有瞄准野猪那宽阔的胸膛和脑袋。
那里有泥甲护体。
他盯死的是野猪左边那只只有铜钱大小的眼眶。
这是全身唯一没有防护的死穴。
十米。
八米。
野猪嘴角流出的白沫都看得一清二楚了。
五米!
贺霆搭在扳机上的食指,果断压到底。
“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松林的安静。
老猎枪的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舌。
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托撞在贺霆的肩窝上。
他被这股蛮力撞得往后退了半步,右脚重重踩实雪地才稳住身子。
那颗坑坑洼洼的自制铅弹,在黑火药的推力下撕裂空气。
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野猪的左眼眶。
脆弱的眼球瞬间爆裂。
铅弹顺着眼窝钻进去,在颅腔里发生翻滚。
直接搅碎了核桃大小的猪脑子。
冲锋的野猪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。
四条腿瞬间失去知觉,僵直地往前一跪。
庞大的身躯借着刚才冲刺的巨大惯性,贴着雪地疯狂往前滑铲。
像推土机一样犁出了一道又深又宽的雪沟。
雪片子崩了贺霆一身。
“呲啦——”
野猪滑行到距离贺霆鞋尖不足半米的地方,终于停了下来。
沉重的猪头砸在贺霆的脚边。
四条粗腿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,彻底没了动静。
一枪爆头。
没有套路,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。
贺霆压下发烫的枪管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右肩窝火辣辣地疼,估计已经青紫了一大片。
但这股疼,反倒让他觉得活着真真切切。
滚烫的猪血顺着那个烂掉的眼眶往外淌。
暗红色的血水滴在雪地上。
把洁白的积雪烫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窟窿眼。
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内脏的臭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这里不能待了。
这么多血,风一吹,要不了半个钟头就能把方圆几里的狼群全招来。
这具破身体可扛不住狼群的车轮战。
贺霆把枪管扛在肩上。
走上前,右手掌心贴在野猪硬邦邦的黑鬃毛上。
心里默念一声。
“收。”
地上的三百斤肉山凭空消失。
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雪地上只留下一条半米深的滑痕,和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。
贺霆没耽搁,转身顺着自己来时踩出的脚印往回走。
系统空间是恒温的。
野猪放进去是什么样,拿出来还是什么样,连血都不会凝固。
没了猎物的累赘,返程快了不少。
但肚子里的抗议也更凶了。
饿意像把刀子在胃里乱剐。
他埋头赶路,一言不发。
一个多小时后。
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。
靠山屯那些低矮的土坯房轮廓,在惨白的月光下显露出来。
村子里静悄悄的,连声狗吠都没有。
天还没亮,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。
贺霆没走村子正面的土路。
他绕了个远,从村口东边的一片废弃土台子后面摸了过去。
这里背着风,平时村里人拾粪都不会往这边走。
绝对安全。
他在土台子后面站定。
左右看了一眼,四周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杈的动静。
意念闪动。
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那头三百斤的大野猪重重砸在雪地上。
压趴了一大片枯草。
贺霆把猎枪背在背上。
弯下腰,双手死死攥住野猪两条粗壮的后腿。
腿上的黑毛扎得手心生疼。
他咬着后槽牙,腰腹猛地发力往上一提。
沉甸甸的死肉分量惊人。
他把两条猪腿夹在胳膊底下。
转过身,拖着这坨巨大的肉山。
野猪宽阔的后背在雪地上拖出一条宽宽的雪道。
贺霆踩着积雪,大摇大摆地朝着村子走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