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是被咳嗽声吵醒的。
他推开窗,院里全是烟。许守山蹲在药炉前,拿蒲扇往风口扇,越扇烟越大。小满从旁边过去,熟练地捂住口鼻,把一篮洗好的药根搁到上风处。
“爷爷,烟都进屋了。”
“昨夜柴淋了雨。”
“昨前天没下雨,也这样。”
许守山没理她,抽出一根柴,炉口总算见了点火色。
姜砚看了一会儿,披衣出了东厢。他的右臂仍吊在胸前,昨夜睡得沉,今早起身时反倒僵得难受。许守山让他坐下吃粥,他应了,却先绕到药炉旁。
“许伯,您这炉子漏风,下面又堵了。”
“堵的掏过了。”
“里面那层也得掏。您让一让,我瞧瞧。”
老人并不想让伤号碰这些。可姜砚蹲下后,先把上头的药罐移到稳处,又隔着炉壁摸了摸冷热,没像村里几个小子那样,上来就抄家伙砸,他便将蒲扇递了过去。
“慢些,这炉子买不着一样的了。”
姜砚笑了:“我先用清水试,不动您的药。”
他说得有把握,许守山却还不走,坐在旁边看着。小满背起药篓正要出门,被爷爷叫住。
“帮他找几块薄石头,后墙就有。”
“我今天去东坡。”
“找完再去,耽误不了多久。”
小满把药篓放下,挑了几片石头过来。姜砚左手不好扶炉,她便蹲到对面替他按着,黄泥不够,又去墙根挖了一铲。
许守山洗完手,村口便有人喊他出诊。老人嘱咐两人别动那罐药,背起药箱走了。
炉腹比姜砚想的窄,原先垫在里头的碎瓦压住了半个风眼。换了薄石,柴火才肯往上走,但要把封缝的泥慢慢烘住,急不得。
小满蹲得腿酸,站起来两回,都被漏出来的烟叫了回来。
“姜大哥,还要多久?”
“这一圈干透,再烧一锅水。”
“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姜砚抬头,才看见太阳已经越过药棚,她那只空篓还搁在门边。
“东坡有急事?”
“上回留了几株紫背叶,想趁土湿,把小苗挪回来。过午那边就晒得厉害,挖回来不一定活。”
她越说越不高兴,用树枝拨开鞋尖的一块泥。
那几株苗是她上山时特意留下的,连屋后的地都翻好了。爷爷听她说过,却没放在心上,总觉得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。她偏想把药种活,等往后开药铺,也有自己种出来的药可用。
可修炉也是家里的事。现在丢下姜砚不管,叫他用伤手搬,她又做不出来。
姜砚看了眼已经烧稳的炉火,将她手里的细柴接过去。
“剩下我能做。你去吧。”
“来回小半天,赶不上了。”
“那明早去。得有人帮忙时,我先问你,不再让你在这儿等。”
小满原以为他会说修炉更要紧,听见这句,没准备好怎么接话。
姜砚又问:“屋后翻出来那块地,就是种这个的?”
“嗯。还要种两垄止血藤。”
“我不太认药。等你挪回来,教我哪些该留下,我替你除草。”
她把树枝丢进炉膛,脸上总算好看了些。
“别除错了,去年爷爷把我的苗当野草薅了。”
“行,我先问你。”
中午许守山回来,小满当着他的面,又把薅苗的事说了一遍。
“那时候才两片叶。”老人辩解。
“我插了竹签!”
“风刮倒了。”
小满还要说,许守山先看见炉上的水开了。他摸了摸旁边没用完的柴,蹲下来往火眼里瞧。
“这就烧好了?”
姜砚揭开盖子给他看:“再用您的药试一炉。清水和药膏还不一样。”
老人试过火候,才把药倒进去,午饭端在手里,隔一会儿就起来搅两下。直到药膏熬成,色泽没坏,他才肯将剩下的干柴拢到一处。
比平日省了约三成。
“早知道能这样改,我这些年挑多少冤枉柴!”
许守山越看越喜欢,拿蒲扇把炉边的灰扫开。小满提醒他吃饭,老人端碗喝了一口,眉头立刻皱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