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凉透了。”
“你非要守着。”
“这能不守?”
他又转头问姜砚:“明儿你有空,再教教我怎么垫。我记下来,往后松了好自己修。”
午后,村东的周婶领着儿子来换药。
少年十八九岁,扶门站着,左膝肿得裤腿都卷不上去。许守山让他坐,他先看了眼椅面上的药渣,用袖子擦干净,才局促地挪上去。
“又下地了?”
“犁到一半,牛不肯走。我帮着推了几下。”
周婶气道:“叫他回来,他不听!”
少年不吭声,手背浮起一只土鼠形的暗影,刚钻出半个轮廓,便散了。
下品土灵,气息还没稳进引气一层。姜砚认得这一类命灵,能疏松浅土,打起架来没什么用处。少年的灵气本就薄,这几日显然又用得太狠。
周婶把鸡蛋和山枣摆到桌上,等许守山敷完药,才凑近问:“上回镇里那个人说,买块灵石给他养一养,就不用总伤腿。许叔,这话真不真?”
许守山系布的手没停:“灵石能养灵,腿还是得歇。他这筋肿着,没好就去推犁,再好的灵也撑不住。”
周婶满脸失望,却还不死心:“那养好了,往后总能比现在强点吧?”
“能强点。强多少,得看他自己的灵路,谁也不能给你说死。”
她慢慢收起带来的布袋,半晌才说:“他爹还想卖那头牛。”
姜砚抬头看向少年。少年脸涨得通红,埋怨了一声娘,便再没出声。
院里刚才那点热闹淡了下去。
许守山将山枣退回一半,另包了两贴药,让他晚上热敷。周婶谢了又谢,老人送到门口,等母子走远,还站在那里。
小满收走空碗,没像平时那样催他回来。
姜砚把剥好的柴递进炉里,问:“他这样的,村里多么?”
“多。能觉出灵,总想往上修。收药的压价,粮食又得留着过冬,攒两年也未必够一块。”
许守山坐回来,按了按左手。
“我年轻时也攒。攒到现在,引气二层。”
他笑得有点无奈,转眼看见药炉,精神又好了些,指着炉腹告诉姜砚,往后这处裂了该怎么补。
姜砚认真听着,没有纠正老人已记反的那片石头,等他说完,才搬过炉盖,指给他看。
他怀里还剩一块灵石。前几天拿在手上时,想的是离第四层还差多远;如今听见周婶要卖牛,才真切地知道,同样一块石头,搁在这小院外头能压住多少人的日子。
把石头送出去并不难。少年那条腿好了之后,家里仍要耕地,他也仍会惦记修炼。姜砚望着刚收回匣里的两贴药,没去碰内袋,拿起了墙边尚未拆净的兽骨。
“许伯,这些骨头剔好筋,你能用?”
“能。那点筋粘得紧,我正愁费工夫。”
“我来弄。”
他搬了矮凳坐到药棚下,刀尖顺着骨缝走。许守山起先还怕他伤了手,看到第三根便放心了,索性把明日要用的也拿来,两个人一边做一边说话。
回村后的头六日,姜砚没再去青槐渡。
每日换过药,他便在院里走一阵,活动伤腿,再做些不牵动右肩的活。晚上关好门,才独自运气,将已经走顺的灵路反复温养。第四层尚有滞涩之处,他不急着用掉最后那块灵石。
小满次日挪回了药苗,先去找姜砚,让他认清叶背。两人补药棚时,她又指了三遍屋后那块地,生怕竹片木屑把新苗压坏。
许守山嫌她啰唆,她便连他一块儿叮嘱。
药棚补完的晚上下了雨,姜砚吃到一半,听见雨声便要去看。小满已经端碗站在门边,告诉他没漏,快回来吃。他坐下后才发现,碗里多了两块兽骨上剔出的肉,许守山正在旁边挑自己的那块,嫌带了软筋。
“许伯不吃筋?”
“塞牙。”
姜砚伸筷夹了过来:“下回剔干净点。”
第六日傍晚,老人来东厢检查他的肩,顺手按了按床沿。木板吱呀一声,小满在门外便接了句:“我早说这块要换。”
“你早说,我就能凭空变块板?”
许守山嘴上应着,还是去棚后找了块旧料。姜砚替他扶床脚,两个人磨到天擦黑,才把翘起来的板头钉稳。
老人站起来,腿蹲麻了,伸手扶住姜砚递过去的胳膊,缓了一会儿。
“明日再歇一天,后天能走浅山。别背重的。”
“我正想问您。”
“知道你坐不住。跟小满采药去,只走她认熟的路。”
门外,小满已经蹲下来收拾药锄。
姜砚问她几点走,她想都没想:“天亮就走。先去西坡,那边的紫背叶长得厚。”
她翻找了一阵,又回屋取出一只水筒,塞进空篓里。
“姜大哥,你吃几个饼?我多烙点,省得半路又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