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渡第一声船哨响起时，骨匣已经过了跳板。

“魏洪，第二匣到了！”船头有人催了一声。

姜砚伏在河岸下的缆桩后，只能看见押匣人的背影。魏洪没有回头，只抬了抬左手，示意后面继续。他身穿黑色短袍，腰间缠着六道铜扣，提一只半人长的白骨匣，如提空箱。

引气六层。

跳板另一头还坐着一个人。竹帘遮住船舱，只露出一只搁在窗边的手。那只手没有动作，整条船的吃水却比旁边两艘货船更深，船头灵灯的火苗也全朝舱内偏。

筑基。

姜砚把转运木签塞回怀里。

强抢骨匣，他走不过跳板。落进开阔河面，更躲不过筑基修士一击。

姜砚退回岸下，摸到石壁上一处泄水口。赶来时他就留意过这里，半截烂木栅挂在洞边，口子离船舷只有丈余，藏在跳板下。进去两丈，石渠向岸里急转，另一股浅水正从下游苇根流进来。

他弯腰走过支渠，拨开出口的枯苇，又沿原路回来。正面的木栅推不动，靠里的两根已经烂透，他用刀剔掉，试过肩膀能挤进去，才收手。洞口一露出水面就能被岸上看见，只能贴着石壁进，迟半步，便会被堵在外头。

姜砚截了一段岸边废缆，系在口外的旧铁环上，绳头搭回跳板底。左手能抓到，脚也能蹬住洞沿。他试拉过绳结，重新伏到缆桩后。

他盯住魏洪的手。

骨匣送到船上后，魏洪将掌心按在匣锁上，六道铜扣依次亮起。每亮一道，他腕下的灵路就往骨匣里送一股气，指尖钩形的灵光也随之明灭。最后一道亮起，他抽出原本夹在锁片下的薄页，看过后交给船工核对，再收回来夹好。

那张薄页是转运副录。

第二只骨匣随后送来。魏洪又验了一遍，动作分毫不差。第五道铜扣亮起，送往锁片的灵气会停半息，随后第六道补上，锁片才完全合紧。

截印能把半息拉成一息。

一息拿不走整只匣子，够割下一页纸。割下便走，退路就在跳板底下。

难处是怎么靠近。

北渡已被西仓的人封住。八名码头工守着岸边，三名引气修士站在跳板附近，刚才的灰袖账房不见踪影，消息却比姜砚来得更快。有人正拿着一幅临时画出的身形图挨个查人，画上突出标了锈剑和伤臂。

姜砚解下背后的无名锈剑。

剑根的裹布裂了，七点星纹露在外头。他把剑藏进支渠出口的苇根下，回身捡起一截断桨，裹上那件沾着剑锈的旧衣，扎成长条，又摸出那枚标记青崖逃亡者死活的骨签。

这东西原本能让他继续混进西仓外围。用掉以后，青槐渡这条旧路也会断。

他把骨签卡进湿衣结里，沿泥坡推向下游。

长条落进河水，撞上第三艘船的锚链。骨签露出水面，正面刻着的青崖印记被灯光照亮。

“下游有东西！”

两名守岸人提灯追去。画师也转过身，看见水里的锈剑形状，立刻喊道：“是他背的剑！人在那边！”

跳板旁一名引气修士跃下码头。另两人没有动，魏洪也只向下游看了一眼，手仍按在第二只骨匣上。

他们比水渠里的打手谨慎得多。

姜砚没有等人全被引走。他贴着缆桩下水，绕到运匣船尾，踩住吃水线上的舵架横木，用左手攀着船尾软梯往上爬。背部挨掌的地方还在痛，右臂只能贴在胸前，没法帮忙。

第二只骨匣验完了。

船工正抬第三只。

姜砚翻上船尾，取下晾在尾舱外的船工褂，换上以后，把一捆收好的缆绳搭在左肩，从船尾向前走。

没人看他脸。北渡即将开船，船工都在跑，慢下来的人才扎眼。

走到跳板后方时，第三只骨匣刚好落地。

魏洪腰间的六道铜扣，一道接一道亮了起来。

第一道。

姜砚把缆绳放到甲板边。

第二道。

下游的守岸人钩住衣包，正蹲下解结。跳板附近又有一人回头，船舱竹帘后的手依旧没动。

第三道。

第三只骨匣被灵气压得往甲板里沉，锁片下露出薄页一角。

第四道。

魏洪忽然抬眼，看向姜砚：“哪条船的？”

姜砚没有答。

他踩住缆绳末端，一脚将整捆绳索踢向跳板。粗绳滚散，两名抬匣船工被绊得踉跄，第三只骨匣失去托扶，朝船外倾倒。

魏洪伸出另一只手扶匣，将它推回舷沿内侧。

第五道铜扣亮起。

姜砚从绳堆旁直冲魏洪正面，截印止住脚踝前催的灵气，落脚蹬在甲板上，借转胯贴到骨匣另一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