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线绷断,柳七两只手指立刻迸血。
“石奎,你瞎了?”
石奎想回斧,姜砚已经撞进他怀里。两个人胸口几乎贴住,短斧长出的那点力再重,也没有足够的距离落下来。
柴刀从下向上,捅进下颌。
姜砚拔刀便走,连尸体倒向哪里都没看。石奎的角牛灵散开,灵气还在冲水,他借那一下推力扑向柳七。
柳七没逃。他断掉三根黑线,还有七根。四根锁住水渠两壁,三根一起缠向姜砚左腕,想把那把柴刀夺走。
“你的步法只能折一次!”
他看得没错。
踏尘步中的截印才用过,短时间内再切一次旧势,左腿经脉会先裂。姜砚没有变向,任由黑线缠住手腕。
柳七猛地后拽。
姜砚借着这股力冲得更快,右手从袖中抽出刚收起的短刀。伤臂握不稳刀,他便只用三根手指捏住刀柄,朝纠缠左腕的黑线交点一送。
归火刀的灵气亮过短短一寸。
截印落在七根黑线共用的那处回路上。
线全松了。
柳七的双手还保持着后拽姿势,胸前已经空门大开。姜砚跨过石奎的尸体,左手柴刀横抹咽喉。
血落进渠水,两具尸体一前一后撞上闸板。
从第一斧劈下到两人倒地,不足十息。
尤四海已经退到下一处分渠口。他没料到两个同层打手死得这样快,脸上的从容终于碎了。
“你要人,还是要灵石?”他边退边喊,“西仓出的价,我给你双倍!”
到了这一步,尤四海还在算价。姜砚没有答,提着滴血的柴刀继续逼近。
尤四海扯开左袖,里面飞出四张灰纸人,每一张落地都化作与他相同的影子。
五个灰袖账房分向五处暗渠。
“你追得到哪个?”
姜砚一个都没追。
刚才水流撞来时,尤四海死按左袖。此刻四张纸人都从袖里飞出,唯有一件东西被他顺势换到了腰后。五道人影动作相同,那块硬物顶起的衣角却只有一处。
姜砚抬手掷出右手短刀。
伤臂使不上力,刀飞得不快,也没冲着人去。它擦过真身腰侧,钉进后方吊桥的绳孔。锈死的绳轮被刀柄一别,半截木桥横着落下,拦住两条暗渠。
真身慢了半步。
姜砚踩上桥栏,借水势跃起。尤四海转身拍出一掌,掌前的影子分成三层,灵压远强于刚才两人。
引气四层。
这一掌若接实,姜砚左臂也要断。
他人在半空缩肩转身,那掌擦着锈剑边缘打上背脊。缠剑的旧布被扯裂,绑带也断了一股,余力仍震得他喉间发甜。姜砚被打偏了身子,落向尤四海身侧,柴刀顺势割开那片顶起的衣角。
灰布裂开,一块木签掉入水中。
尤四海伸手便抓。
姜砚先一步用刀尖挑起木签,落地时左腿一软,踏尘步刚才强折留下的酸痛全翻了上来。他没有回身补刀,抬脚踹开侧面一道烂木门,顺着排水口扑进青槐河。
身后响起尤四海的怒喝:“封北渡!他拿了转运签!”
水面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姜砚潜过两艘停船,直到肺里最后一口气耗尽,才从一片浮木下面露出鼻口。他扯掉湿透的外衣,把锈剑重新绑在背上,沿岸边阴影往北走。
木签上只有一行烫痕。
真册不入西仓,黎明前送北渡。
姜砚翻到背面。木纹上有一道刚刮过的浅痕,原来的记号被人用刀削去大半,边角仍留着三条极细的根纹。
这样的根纹,他在沈青禾催生的青禾根上见过许多次。
是她留下的,还是别人故意留下的饵,眼下都不能定。
北岸传来第一声短哨。
离黎明只剩半个时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