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山架。
姜砚左臂承住肩撞,后脚踩稳甲板,转胯让去半边力。两人肩臂相贴,截印压进钱瘦子肩头那层鱼影。
灰光断开,刀上的水光也短了一截。短刀还在往上挑,却没能接上后面那股加速的灵气。
一瞬足够。
姜砚的柴刀从左肋下穿出,先切开钱瘦子握刀的手腕,回锋抹过咽喉。
两人错身而过。
钱瘦子冲出两步,短刀落在甲板上。他捂着脖子转回来,嘴里全是血,右手仍朝姜砚怀中的木鱼抓。
姜砚又补了一刀。
游鱼灰影散了,钱瘦子跪倒在船尾。姜砚踩住他落下的短刀,直到那只手彻底垂下,才把柴刀上的血抹在尸体衣角。
从木鱼入水到人倒下,不到五息。
“转西!”严渡在船头喝道。
冯七早把手压在舵柄上,闻声猛地扳舵,又朝身旁船工吼:“摘灯!都低头!”
后舷的灯被提下来,塞进空桶里盖住。双鲤货船转进西汊,芦苇很快遮住了船身。东槽仍空着,那条报路的木鱼没能过去。
严渡从船头走回来,看了一眼尸体。姜砚从领口取出木鱼,递给了他。
“他跟船两年。”冯七握着舵,声音压得发哑,“去年翻船,是我把他从水里拖出来的。”
严渡用拇指顶开鱼腹。里面卷着一张薄纸,纸上画的是东槽三处转弯,尾端还写着当日的日期,墨没被水浸开。纸卷下面卡着一枚黑色骨牌,边缘磨得发亮。
“两年值几块灵石?”姜砚问。
严渡从钱瘦子胸前扯下一只贴身皮袋,倒出六块灵石:“这里便是价。”
冯七盯着那六块石头看了一会儿,将舵绳在手腕上多缠了一圈:“昨夜死的老丁,跟了船七年。”
“他的抚钱从这六块里出。”严渡把三块灵石推给冯七,又将骨牌丢给姜砚,“你抓的人,你先看。”
骨牌正面刻着西仓的鱼骨门,背面只有两行小字。
鱼信发出后三日,子时。
青崖名册,活名开价。
姜砚用拇指擦过刻痕。西仓外围的暗号只能让人进入卖命的仓道,这枚牌却能进真正的拍场。纸尾的日期是今日,开价时辰便能对上。至于骨牌是付给接信人的报酬,还是钱瘦子替人传的邀约,死人已经没法开口。
“名册在青槐渡。”
“牌上这么写。”严渡把路线纸折起,“是真是假,你自己看。我只负责把笼子送到下一家手里。”
“交接在什么地方?”
“这趟买卖里,你挣了三块船资、一件战利品,还拿到一块进西仓的牌。”严渡看向黑布铁笼,“再问,便该拿你的秘密来换。”
姜砚没有掀布。
笼里是谁,暂时比不上那份名册。名册上会有青崖活口的名字,也会有他们被送往何处的价。韩烈、沈青禾,至少有一个人的痕迹可能留在上面。
“前面放我下船。”
严渡把钱瘦子剩下的三块灵石扔给他:“路是你放的,人是你抓的,这一半归你。下次再上我的船,价另谈。”
“你的船若还在。”
“你的命若还在。”
两人把话说完,各自转身。严渡命人收尸、换灯,冯七守着舵没有回头。钱瘦子空出来的灯位很快有人补上,双鲤货船仍要按时交货,死一个叛徒也不能让整船人停在河上。
半个时辰后,姜砚在一处采砂滩下船。他背着锈剑,腰间挂回柴刀,沿河岸向青槐渡走。
七块灵石,姜砚只取出四块。
离船后的第一夜,他炼掉两块。掌中黑环一碰到灵气便向里收紧,截印则落在那股牵扯刚起的地方,将即将被夺走的灵气截回人印灵路。灵石消耗得依旧很快,修为却没有再跳。刚入二层的经脉需要一寸寸养稳,快炼进来的灵气只能填满空处,不能替身体凭空生出下一层路。
第二日,他沿河堤走出三十里,白日练踏尘步,入夜再用第三块灵石。钱瘦子那一撞一刀曾把伏山架压进肩腰,新的发力痕迹与原有刀路接在一起,人印灵路终于向外拓开一截。
第三日傍晚,第四块灵石在掌中失色。姜砚把近来数场生死战留下的动作逐一归入周天,肩腰、左腿与灵胎之间的细路接成第三圈,灵气运转时不再互相争抢。
引气三层。
姜砚走下河堤,在两块石头间转身出刀。肩腰的灵气随刀势过去,又循原路收回,没再与迈步的气挤作一团。他把那一刀收在离芦苇叶半寸处,笑了笑,反手将柴刀插回腰间。
姜砚收起余下三块灵石。右臂仍只能抬到胸口,骨伤长合需要时间,伏山架的迎敌灵路也还没练全,不能拿伤臂接锋刃。进黑市前,修为和手里的退路同样重要。
子时将近,他重新站在青槐渡西仓外。
仓门上挂着一盏青灯。守门人看过黑色骨牌,侧身让开窄缝。
姜砚把锈剑往背上提了提,走进窄门。仓内石台上压着一卷红绳名册,司价人的手还按在红布上。
西仓外的子时更鼓,正好响了第一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