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挑吧。”
严渡把钢叉踢到钱袋旁,冯七刚将两瓶止血散摆正,姜砚已经弯下腰,左手握住那柄锈剑。
“这把剑,我要了。”
冯七愣了一下,抬脚拨开地上的破布:“鲍六那柄钢叉值三十两,拿去黑市还能换药。这东西连鞘都没有,锈进剑脊,砍柴都嫌钝。”
“让我先看。”
姜砚提起锈剑,手腕往下一沉。剑只有三尺,分量却比同样长短的铁剑重了近一倍。锈层下看不出刃口,剑尖也是秃的,方才被劫船者包在布里带来,从头到尾无人拿它交战。
严渡没有催。他蹲在鲍六尸体旁翻完腰袋,又叫船工把尸体抛进芦苇深处。做完这些,他才回头看了一眼姜砚的握法。
“你认得?”
“手认得。”
冯七听得皱眉:“手还能比眼睛先见过东西?”
姜砚的拇指正压在食指根部,后三指收住剑柄,虎口留出半寸。方才听见剑落甲板,他便摆出了这个姿势。剑柄上的锈很粗,掌心却恰好避开最扎手的两处,记忆里,他握过同样的剑柄千百次。
一片铺满白霜的石台从记忆里压下来。
天很黑,头顶挂着七颗极亮的星。他站在石台中央,身量比现在更高,右手握剑,身后有人用木枝敲了一下他的虎口。
“松半寸。你把剑攥死了,它还怎么转?”
木枝再次落下,画面随之碎开。姜砚眼前仍是潮湿甲板,船帆破了两个洞,船工正在上面穿针补布。黑布铁笼靠在中舱,里面的人没有发出声响。
第一世的名字没有回来,教剑的人也只剩一只握木枝的手。
姜砚没有照着石台上的人挥剑。那人惯用右手,转腕时气贯剑脊,自己的右臂却还夹着木板。他先把剑横在膝上,以左手慢慢翻过半圈,只试剑柄在掌中的分量。
过了半圈,剑身就往外坠。左肩带伤,再把这一式的腰力送上去,剑尖非撞上货箱不可。他在剑柄上记住拇指的位置,便收住了动作。
握法对得上,今生手臂却没有那条贯入剑脊的灵路。眼下能练的只是持剑,不能拿这式旧剑术迎敌。
冯七往旁边让开半步,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再出剑,才问:“没试成?”
“成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它暂时不能当剑用。”
冯七盯着他看了半晌,没忍住骂了一句:“那你还挑它?”
“能用的兵器,我以后买得起。能让我这只手自己动的东西,未必还能碰见第二件。”
严渡捡起一支断箭,用箭镞去刮剑根。赤褐锈屑落了一地,下面露出的金属没有铁器常见的青黑色,反倒泛着一层暗紫。箭镞磨出白痕,剑身上连一道划口都没留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