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只铁钩咬进外舷,第二只紧跟着越过船头,砸在黑布罩着的铁笼上。
钩尖刮过铁条,火星从布下亮了一瞬。
“青崖的活口留下!”芦苇深处有人喝道,“货和船,我们不要!”
甲板上的人齐齐变了脸色。
三盏倒灯只是拦船的号子。对方知道船上押着人,连铁笼摆在什么位置都算准了。
严渡一步踏上船头,铁船牌横在身前:“断钩,守舱。冯七看住黑布,谁掀谁死。”
话音未落,三条窄舟已从芦苇里撞出来。船头蒙着湿牛皮,贴上货船便有人顺绳攀爬。最前方的高瘦男人踩着铁钩腾身而起,一柄分水刺直取严渡胸口。
严渡抬牌硬接。
金铁声炸开,高瘦男人被震得鞋底离板,严渡也向后退了半步。两人身上同时浮起六道灵纹,一方脚下卷水,一方双臂覆起灰黑铁色。
冯七没有往船头挤。他劈断一根钩绳,转身守到铁笼前。两名船工用撑杆顶住左舷窄舟,另一人刚探头,便被藏在货箱后的暗哨一箭射回水里。
姜砚留在尾舱门口。
他现在冲去船头,连严渡一招的余力都接不住。那群人要的是青崖活口,只要铁笼还在船上,他追查的线便没有断。
船头传来第二次碰撞,水浪越过舷板,冲得甲板一滑。姜砚左腿刚才已经用过一次踏尘步,此刻每次屈膝,伤口都像被钝刀往两边撬。右臂垂在身侧,连抬都抬不稳。
他只能用左手。
一声轻响从侧后方传来。
不是钩绳。
有人踩着撑杆上船了。
姜砚转过身,一柄鱼叉已经穿透身旁货箱。木板从他脸侧炸开,半块碎片擦过耳朵,带出一道热血。
持叉的人三十来岁,湿发贴在额角,胸前亮着两道灵纹。鱼脊般的灰影沿他双臂游动,最后钻进钢叉。叉尖随之轻颤,三股锋刃全指向姜砚要害。
引气二层,鱼脊灵。
这种命灵走直线时极快,配长叉尤其合适。眼前这人的灵不算稀有,灵技与兵器却贴得严丝合缝。
“让开。”那人拧动叉柄,把卡在木板里的钢叉拔了出来,“鲍六爷今晚只收青崖人。”
姜砚看了一眼中舱,横刀挡在过道中央。
“这里不通。”
鲍六的目光落在柴刀上,又扫过他染血的左腿,笑声刚起,钢叉已经扎向姜砚胸口。
姜砚左手挥刀,刀背贴上中间叉刃,碰到便向外卸。鱼脊灵在撞击前绷直,叉上的力量全挤到一点,柴刀仍被震得向上弹起,叉尖擦着他肋下钉进舱门。
刀背传回的力道震麻半条左臂,这一叉的劲路也被他摸清了。
姜砚来不及喘,鲍六已经拔叉横扫。尾舱只有几步宽,右边是货箱,左边是船舷,三股叉刃一并压来,连低头都可能被侧锋钩住脖子。
他贴着舱门后退,鞋底碾过刚落下的木屑。钢叉扫碎门上的插销,锋刃从他胸前掠过,只把衣襟扯开三道口子。
“凡人的刀,也敢拿出来挡灵技?”
鲍六一击得手,双臂的鱼脊灰影越游越快。他没有去管中舱,脚下一进,钢叉再次收回腰侧。
姜砚看见了他的肩。
每次出叉前,右肩都会先往下沉半寸。鱼脊灵能把力量拧成一线,也把他的动作钉死在这一线上。
九十九世里,他用过枪,也死在枪下。长兵的名字换过千百次,送尽全力以后,胸前都会空出一步。
鲍六快过现在的他。那就让鲍六只走一条线,把这一步亲自送到他面前。
鲍六第三次沉肩。
姜砚握紧柴刀,继续往后退。
一步,两步。
背后已经没有舱门,只有一截被撞歪的栏杆。再退半步,他便会翻进河里。左腿的血流进鞋底,每一次落脚都黏滑发软。
心跳撞着胸骨,伤腿也在发抖。姜砚盯着鲍六的右肩,连脚下退了几寸都算得清楚。
第三叉会用尽全力。在鲍六眼里,栏杆前只剩一个无路可退的凡人。
姜砚已经替他选好了死的位置。
姜砚故意让脚跟碰了一下栏杆。
鲍六果然笑了,右脚重重踏地。鱼脊灵从脊背窜到两臂,整个人跟着钢叉向前扑出。三点寒光封住姜砚胸腹,叉杆贴着狭窄船板正中扎来。
这一击比前两次更快。
姜砚眼里只剩那截压低的叉杆。他迎着锋尖踏出右脚,左腿提前朝内侧送去。身体仍在后退,腰已经开始转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