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走。”姜砚退回原位,“走起来再看。”
姜砚抬了抬左脚,腿上的新路已有些发空,便收住了。这一口气只能走一次,得歇过来再练。他将左手按在膝上,让灵气缓缓回转。
姜砚靠着木桶坐下,等腿上的抽痛慢慢退去。冯七站在原地照着刚才的位置走了两遍,石臂灵把他的上身压得太稳,脚下转向时反倒拖着腰,他很快停了。
“半步而已。”冯七说。
“刚才还是一本练不成的残卷。”
冯七将长刀往肩上一扛:“我只是说能走,没说它值七块灵石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坐回去时,却把脚边的杂物拨到了货箱后,给那半步空出地方。
姜砚看见了,没再逗他。冯七拿长刀,真遇上同样的转向,也得重新估量出手的距离。肯多看两眼,总比嘴上认输有用。
严渡已从舵楼旁看了一阵,等到船工挂起两盏防风灯,才把尾舱的账记完,走到姜砚身边。
“船行常年缺能在窄地方换脚的人。”
“我只是收灵。”
“价钱能谈。”
“这趟先走完。”
严渡没再说下去,拇指停在铁船牌边。他往姜砚脚下看了一眼,又望向尾舱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,随后才走开。
姜砚清楚他在算什么。会清血收灵的人能换,能在窄道里把迎面长兵让过去的人,就没那么好找了。
下回若还要他守这样的窄道,就不能只按收灵的钱算了。
货船沿下游走了一个多时辰,两岸渐渐看不见屋火。河面变宽,浪反而小了,船工也开始轮班吃饭。姜砚倚在尾舱门旁,隔着黑布听见铁链拖过船板。
里面的人咳了两次,第二次只咳到一半,便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。
守黑布的两人没有离位,藏在货箱后的暗哨换过一次。船还在按原来的方向走,姜砚也没有靠近。
他把柴刀横在膝上,左手握住刀柄,默记刚才那一次换步。截印只能落在一处。真正遇敌时,他若把这一截用在脚下,刀上便只能靠已经练熟的归火架子。
该在哪一步用,得等敌人先把命送进来。
船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整艘货船朝右侧倾了过去,甲板上的木桶同时滚向船舷。船工抓住缆绳大喊:“横流!左满舵!”
舵楼上的人拼命转杆,船尾却仍被暗流推着横甩。白天重新拴好的重箱撞断木楔,拖着粗绳冲过半块甲板。
姜砚刚站起来,滚来的木桶便堵住了右侧。左边是船舷,重箱正从前方压来,箱角对着他的伤腿。
若被撞实,那条腿会从膝下直接折断。
姜砚脚跟碰上舱门,便不再退。他看准木桶侧边那道板缝,正是方才让出的落脚处。箱子冲得重,向左绕过去只需半步。
他吸住一口气,迎着箱角踏出右脚。
“这一步,先停。”
第二步斜进,箱角几乎顶上腰腹。左膝仍在抽痛,姜砚把步幅压在练准的位置,截印随腰身转动,切断右腿旧气。
左脚提前落下。
停,转。
姜砚贴着箱角横移出去,短褐被刮开一道口子,身体已经落到木桶另一侧。重箱从他身旁冲过,撞碎船舷下的护板,翻进漆黑河水。
粗绳猛地绷直,又被水下重量拽着往外滑。冯七扑上去一刀斩断绳索,才没让另一只货箱也被拖走。
姜砚扶住桅杆,把重量移回右腿,等左膝的抖动缓下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,裂口贴着腰侧,里面没有添新伤。
木桶还堵在那里,方才只容他侧过一个身。残卷补出的这半步,在晃动的船上同样管用。
冯七这回若再问他为什么不买上品,倒不必费口舌了。
冯七把断绳踢进水里,回头看了他半晌:“你那残卷,卖不卖?”
姜砚喘匀一口气:“七块灵石。”
“滚。”
船头忽然响起铜片碰撞声,一长,两短。严渡原本还在清点落水货物,听见后立即抬头。
前方黑水上挂着三点黄光,三盏灯全倒吊在一根横杆下,贴着水面来回晃动。芦苇后看不见船,只能听见几支木桨压入水中。
严渡将铁船牌塞进腰间:“熄灯。黑布封死,所有人回位。”
船工掐灭两盏防风灯,甲板顿时暗了。冯七收起方才的玩笑,提刀奔向中舱。货船没有继续走主河道,舵杆打满,船头硬生生挤进右岸的芦苇汊。
芦叶刮过船舷,密得让人看不清三步外。
姜砚左手握刀,刚从桅杆旁离开,外舷便传来一声刺耳刮响。
铁钩咬进了船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