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把残卷压在箱盖上,左手扶稳箱沿,照着脚印慢慢迈出第一步。灵气从脚底上行,经过小腿时有些滞涩,却没有像《逐浪步》那样催着他继续向前。
第二步落下,行气转入腰侧,他的身体也跟着偏了半尺。
到了第三步,纸上的墨线断了。
姜砚没有急着把左脚踩向内侧。他先借箱沿托住上身,将截印送到第二步尚在催力的那段灵路上。
催力一断,腰侧那股往斜前方推的气便停了。他用右脚撑住船板,左脚往内挪了半掌,鞋尖指向来时的位置。
方向对了。
不过左掌还压着箱沿,一旦松手,重量便往伤腿上落。姜砚把脚收回,没有硬拧膝盖。
冯七伸长脖子,看了看残卷,又看看他的脚:“扶着走,谁不会?”
姜砚没跟他争。他盯着鞋尖留下的水痕,在脑中把方才的动作重新走了一遍。截掉上一脚的催力,另一只脚得先等在那里,再用腰胯接过身体,光停气还不够。
这段换重心的动作,他会。怎样放进眼前两步之间,得把落脚处练准。
残页不必照原样补回。
姜砚把纸上那道起毛的划痕抚平,重新按住第三枚脚印。这一回,他没有再去看木箱上的上品旧册。
严渡将铁船牌在掌中翻了一面:“想清楚了?你现在还回一块定钱,再补四块,到了地方也没有余下两块工钱。书归你。”
五块现成灵石,两块还没到手的工钱。
姜砚若点头,今晚便会重新变成穷光蛋。
冯七在旁边提醒:“残卷练岔了,买药花得更多。命只有一条,灵石还能再挣。”
这句话倒不像挖苦。冯七输了三刀,仍旧不服姜砚的刀,可他常年在船上押货,见过太多为省几块灵石练坏腿脚的人。
姜砚抬头看他:“你说得对,命只有一条。”
冯七以为他听进去了,朝《逐浪步》扬了扬下巴:“那还磨蹭什么?”
姜砚把《踏尘步》收回衣襟,又将木箱上的旧册推向严渡。
“上品,我不要。”
冯七没忍住笑了一声:“行。等你哪天把自己两条腿都练瘸了,别找我背你下船。”
严渡没有劝第二次。他用油布重新裹好《逐浪步》,搁回箱内,拇指在铁船牌边敲了两下。
“自己的选择,自己受着。撞坏船上的东西,照价赔。”
严渡把木箱推回舱内时,特意将《逐浪步》放在最上层。姜砚若反悔,开船以后仍能买。做生意的人不给第三次劝,也不会把送到手边的七块灵石往外推。
姜砚看见了,没有改口。
岸上有人喊了一声开船。粗缆从木桩上解下,三名船工同时撑篙,双鲤货船贴着码头退开,船头慢慢转向下游。
姜砚借着检查尾舱旧血,沿黑布外走了一遍。四名明哨没有换,货箱后的绳结和舱门下那双靴子也还在。黑布后很安静,直到船身离岸时才响起一声铁链碰栏。
人还在。
他没有停步,顺着窄道回到尾舱。冯七正和船工一起加固货绳,见他过来,故意给那三块空船板让出了位置。
“要练就在这儿。装货那边别去,碰倒了箱子还得我搬。”
货船驶出码头水湾,迎面撞上一股急流。严渡在上层甲板喊了一声转舵,船尾随即横甩,绑在舱边的一只木箱将旧绳绷得笔直。
啪!
麻绳从中间崩断,木箱贴着湿滑船板冲向姜砚。
身后是船舷,右边堆着货架,左边还留着半步宽的空处。姜砚看准箱角,先把断臂拢在胸前,右脚斜退,左脚向内送去。
截印落下,右腿那股继续催他后退的气断了。
左脚却偏了半寸,没接稳重量。姜砚立刻伸出左手,扣住背后的船舷,顺着船身横甩的力道侧过腰,把伤腿拖出箱角。
木箱擦着短褐冲过,撞翻后方木桶,里面的旧铁器撒了满地。
冯七扑过去踩住箱角,转头看见姜砚仍扣着船舷,骂道:“绳子烂成这样,哪个绑的!”
姜砚等脚下稳住,才松开手。右臂没有磕到,腿上也没添伤,只是左膝被那半步牵得发紧。
如果手边没有船舷,这一步还站不住。
他把左脚收回,鞋尖重新点在湿板上。半寸的偏差已经找到了,接下来要让这条腿落到该落的地方。
冯七正招呼人搬走木箱,姜砚等他们让开,才沿着原来的脚印退回三步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