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块灵石，能不能先让我走一步？”

姜砚按着衣襟里的残卷，左手没有碰木箱上的旧册。

严渡看了他一眼，用两根手指压住《逐浪步》后面的书页，只翻开封皮下第一幅起势图。

“看这张。走得稳，再谈钱。”

图上画着两道前倾的人影，第一人脚掌踩实，第二人已经掠出半丈。墨线从足底一路盘过腰背，最后压到肩后，整个人都在往前赶。

姜砚记下起势的运气顺序，视线停在两道人影之间。后一脚仍在接前一脚的气，腰背没有留下折返的空处。他往尾舱看了看，先找出一段能收脚的空地。

冯七提着刚洗净的长刀从旁经过，听见两人的话，又停在舱门边：“严管事肯让你验货，已经算便宜你了。黄阶上品的身法，七块灵石放在青槐渡，抢的人能从西仓排到码头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买？”姜砚问。

“我有石臂灵，腿上练身法费气。”

“你也会挑合适的。”

冯七被堵了一句，低头看了看姜砚的伤腿：“我至少不会挑一本缺页的。”

严渡合拢一半书页：“要吵下船吵。要试就快，缆绳快收完了。”

姜砚走到尾舱前空出的三块船板上，左脚在前，右脚落后。他没有站到木箱跟前，只引出一缕灵气，照起势图走了个小步。

第一步踏下，脚底的船板正好被水浪托起。他没有多用力，身体却顺着船身往前送出半尺，腰腿间那股气也跟着向前涌。

快。

照起势图的接法，第一步借地势，第二步再接第一步的余力，正适合一路催快。平地追人已经够用，若在河滩、山坡和晃动的船上，能借的力更多。

七块灵石确实不贵。

姜砚记得一门追敌的旧步法，也靠前后相接，一旦跑开，持短兵的人很难近身。可那门步法最忌被堵进窄巷，快起来容易，转身还得另留余地。

眼前起势有相似的长处，用的却是今生能走的灵路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边的柴刀。这把刀要用在近处，尾舱也只有几步宽。真有人从两头堵来，能否让过迎面的一刀，比追出多远更要紧。

姜砚踏出第二步，右脚刚落地，前一脚的余力便将腰背往前推。左腿布条被牵紧，他没再加气，先把右脚送进留好的空处，左手探向箱沿。

截印压下，继续向前催动的灵气断了。

身体仍在往前走。姜砚借右腿和箱沿收住重量，没有再往伤腿上压，衣角离木箱还差一掌。

严渡按在箱盖上的手停了一会儿，收了回去。

“才两步就停？”冯七问。

“验货，又不是赶着下船。”

姜砚松开箱沿，回头看船板。第一道脚印浅，第二道拖长了些，先前靴底沾的血留在木纹里，正好让他看清两步的距离。

《逐浪步》的气没有走错，借来的力也是真的。换个腿脚完好、印记擅长蓄势的人，这两步足以把同境对手甩在身后。

若用截印频频收步，积下来的长处便用不上。想把它用好，还得练熟连续追击的打法。

姜砚眼下更愿意把灵气花在近身的半步上。

姜砚又看了一遍起势图。这一次，他看的不再是快慢，而是第一步与第二步之间那段相接的墨线。线条越到后面越粗，每一转都在接住前一转留下的力量。若后面的步子仍沿这条路接下去，行得越远，蓄势的长处便越大。

他要的是让过刀锋后，立刻从近处还上一刀。

若只为得到一门上品灵技，他可以学，花上半年也未必走不成。可他眼下缺的是一门能救命的身法。敌人的刀到了胸前，不会等他积出第五步。

严渡把书页重新合上：“还看吗？”

“够了。”

姜砚从衣襟里抽出《踏尘步》。残卷的纸比《逐浪步》更薄，后面三页被人撕得参差不齐，封皮上还沾着前主人的血。

冯七靠在舱门边：“真打算练它？”

姜砚翻到第三枚脚印：“缺的那半步，我想试试。”

《踏尘步》前三幅图画得很怪。第一脚正，第二脚斜，第三脚却比第二脚向内错了半个脚掌，练步的人若按图硬踩，膝盖会先拧伤。

他在许家灯下初看残卷时，已经看出这半个脚掌不是画错。第三步本该是个转折，少掉的三页，正好从这里开始。

残卷边缘留下许多指甲划痕，前一个主人显然也在第三幅图上耗过不少时间。最深的一道划在错位脚印外侧，墨纸已经被刮起毛边。那人多半试过把第三步改回正常位置，最后仍没能把断掉的行气接上。

姜砚没有改脚印。

一门身法能传下来，起势图不该留下这么显眼的错处。真正丢掉的东西，就藏在这半个脚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