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道刀痕穿透门板,碎木擦着邱百川的手背飞了出去。
他转动钥匙,铁锁刚弹开,门闩上便多出一道细缝。缝隙正在往两边裂,最多再挨一刀,里面的东西就能把门劈开。
“开一道缝就退。”姜砚按住刀柄,“退到五步外,灯别灭。”
邱百川看了他一眼:“照印只能让它显形。它还连着尸身,我这点灯火烧不住,扑出来可别指望我拦。”
“我断开,你留着火。”
姜砚把汗湿的掌心在衣摆上擦过,重新握紧刀柄。门后是引气四层留下的凶灵,他现在只有引气初期,右臂还吊在胸前。他侧开半步,把正对舱门的位置让了出来。
邱百川把铜灯提到肩侧,另一只手抽掉铁锁,跛着左腿往旁边一让。船门失了锁扣,立刻被舱里的刀气顶开半尺。
一股尸臭从黑暗中冲出来。
姜砚没有往里闯,他侧身贴住门边,先让铜灯的青光照进去。尾舱不大,半边浸着河水,一个穿灰衣的男人靠坐在舱壁下,头歪向左肩,脖颈上有一道已经发黑的刀口。
尸体的右臂抬在胸前,皮肉下顶着一条狭长黑影。那影子从肘部一直拖到指外,正对船门,外形像刀,边缘却长着刀螳前肢才有的倒齿。
它没有追向门口,只把死者最后一次出刀的动作反复做下去。
邱百川用染黄的拇指压过灯口,青焰涨高半寸。舱壁随即浮出三道刀影,前两道几乎叠在一起,第三道颜色最淡,落点也最深。
“看见了?”他盯着门内,“一刀三劲。前两个收灵人都想趁它收刀时进去,一个伤肩,一个丢了手指。你要是只能镇第一下,现在还能走。”
姜砚没回答。
门板上的九道裂口都很窄,前半段平直,到了木板背面却分成三层。最浅的一层木刺朝里,第二层朝外,最深的第三层又翻回舱中。前两股劲是劈出去的,最后一股劲却跟着刀臂回收,从同一道伤口里倒卷回来。
归火堂处理过的凶灵里,刀灵、剑灵最容易伤人。它们死后不会变聪明,也不会换招,活着时练得最熟的那一下,足够把急着近身的人再杀一遍。
两个收灵人都进早了。
“三劲一起落?”姜砚问。
“灯上看着是。”
“你的灯看见了三道,没看见先后。”
邱百川低头看向灯焰。三道刀影随火摇动,前两道已经淡去,第三道仍黏在舱壁上,比它们迟了半息才散。
他擦灯多年的拇指停在铜口:“第三劲在收刀后?”
“所以伤的全是靠近它的人。”
舱里传来骨节摩擦声,尸体的右肩向上抬了一寸。十息将满,那条刀螳黑影重新绷直,舱壁上的三道刀痕也一寸寸亮起。
邱百川往岸边退了两步:“还剩三息。”
姜砚转身看向船腹。破洞旁斜挂着一块两尺宽的厚板,左边已经脱钉,右边还卡在肋木上。他用短棍勾住板缝,左脚踩稳泥地,腰背刚一发力,肋下的伤便扯得发疼。
木板没有下来。
“你这条腿撑得住?”邱百川问。
“踹右边。”
邱百川没有多问,抬起那条好腿,一脚踹断剩下的木钉。厚板向外倒下,姜砚用短棍托住下沿,让它斜靠在门边。
舱中刀鸣再响,离出刀只剩一息。
“现在进去,你连板子都立不稳。”
姜砚用左肩顶住木板,右臂的断骨被压得发麻。他让板面斜向舱门,左脚踩实,盯住门后那三道越来越清楚的刀影。
“十息,够了。”
他顶着船板撞开舱门。
尸体的头随声抬起,空洞的眼眶正对门口,右臂朝姜砚直劈下来。刀螳黑影快过手臂,第一劲撞上斜板,半寸厚的硬木当场裂开一道长口。
第二股劲紧随而至,裂口猛地加深,木屑打在姜砚脸上。他左腿被震得向后滑去,靴底在湿泥里犁出半尺,伤口也跟着挣开。
姜砚没退。
他把短棍横在板后,用肩和舱壁夹住棍身。尸体的刀臂劈进木板,倒齿挂住断裂的木茬,被斜板死死顶在舱壁一角。
邱百川已经抬起铜灯:“刀势退了,进去!”
姜砚仍站在板后。
第二劲震开的木屑还没落地,舱壁上的第三道刀影便折了回来。它贴着原先的裂口倒斩,速度慢了半拍,方向却正是收灵人最容易探手的地方。
若他刚才听邱百川的话近身,左手此刻已经留在尸体脚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