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笼很快从他面前过去。姜砚没有追,他借着让路侧过身体,记住双鲤烙印,又听见推车人催了一句:“送去丁字码头,船今夜就走。”
四名押车修士,暗处还有多少人看不见。他现在拔刀,右手连刀柄都抓不住。就算救下笼里这个,丁字码头后面的人也会立刻换船、换仓,连剩下的线索一起藏掉。
姜砚把陈景安的骨签压回衣襟,继续往里走。
黑市外围只有一条仓道,摊主全靠墙坐着。消息按字卖,问一个名字先收半块灵石;伤药摆在灯下,上等续骨膏仍是五块灵石,还比外面的瓷瓶少了一半。
他在第三家药摊前问完价,摊主连瓶塞都懒得打开。
“两块灵石还想治断骨?去前面买草药吧,熬烂了糊上,也能闻个药味。”
旁边有人笑了两声。
姜砚转身离开,笑声也被他留在身后。两块灵石是他眼下所有能动用的灵气,拿去换药,伤或许好得快些,修炼却得重新等下一次机会。拿去买消息更蠢,半块灵石只能换一句真假难辨的话。
仓道尽头挂着一盏窄口铜灯,灯下没有货架,只有一张黑木桌。桌后坐着个左腿伸直的中年男人,正用布擦拭灯罩,右手拇指被灯油染得发黄。
姜砚经过时,男人开口道:“衣缝里全是炭,右手掌根有锁刀茧。归火堂出来的?”
姜砚停下脚步:“你认得归火刀?”
“收灵吃饭的人,连刀茧都认不出,早让死人送走了。”
男人把铜灯搁到桌边:“邱百川。这条仓道上的死人生意,大半要先过我的灯。”
“你想收谁?”
“我只照,不收。”
邱百川用指腹抹过灯芯,一团青火贴着铜口升起。火里没有声音,也没有人形,只有一团凝实的灯魄灵撑住焰心。中品命灵的灵压沿桌面铺开,比孙鹤深厚一层,约在引气五层。
他将灯朝身后偏了偏,青光越过仓墙,墙缝里立刻浮出几条细长黑影。黑影每隔十息同时往前一斩,随后退回原处。
“我的印叫照,找得到它藏在哪,也看得见它怎么动。”邱百川吹灭青火,“镇不住,更断不开。你能不能做?”
“什么灵?”
“下品刀螳灵。”
“死者修为?”
“引气四层。”
“死前用的什么灵技?”
邱百川多看了他一眼:“黄阶中品《叠刃》,一刀三劲。前两个收灵人没问这些,一个伤了肩,一个少了三根手指。”
“尸体在哪里死的?”
“丁字码头外的一条货船。人抬回来时已经断气,身上没有黑印,也没有外伤以外的东西。入夜后,残灵才开始动。”
又是丁字码头。
姜砚朝双鲤铁笼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,仓房挡住了那条路。这个巧合值不值得追,要先看船上的尸体。
“报酬。”
“两块灵石。”
“加一瓶普通续骨膏。”
邱百川笑了一声:“你这胳膊值一块灵石?”
“那具尸体再劈开门,伤的就不止两个人。尸身若被刀劲毁了,你连该找谁赔都不知道。”
邱百川把擦灯布丢在桌上,撑着桌沿站起来。他左腿落地时短了一截,走路却很快。
“收干净,尸身完整,两块灵石加一瓶药。伤了死了,都算你自己的。”
“先验尸。”
两人绕出西仓,从堆满烂船板的小路下到河滩。一艘废货船斜搁在泥里,船腹破了个大洞,尾舱却被三条铁链捆得严实。门板上裂着八道细口,每一道都穿透半寸厚的硬木,最下面那道离门闩只剩两指。
邱百川在五步外停下,把铜灯提到胸前。
“十息一刀。还有四息。”
姜砚把短棍靠在船边,左手按上柴刀:“两块灵石,药另算。开门。”
邱百川刚把钥匙插进铁锁,船舱里便响起一声短促的刀鸣。
第九道裂痕穿出门板,正好劈在门闩旁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