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小满扶着他走进村后的小路。她没有问两个人是怎么死的,只在快到家时停了一次,绕去屋后看了看药窖,确认木板仍旧压得严实,才推开院门。
许守山守在灶边,柏木药杵横在膝上,左手还在发抖。看见姜砚满身血污地进来,他先数了一遍露在外面的手脚。
“坐下。”
姜砚在矮凳上坐稳,从怀里取出一块灵石和半瓶续骨膏,放到药杵旁边。
“一块灵石赔晒坏的药,也赔你们替我关的那次门。这瓶药留下,往后村里有人伤了骨,可以用。”
许守山拿起灵石,对着灶火看了看,收进腰间布袋,又把续骨膏推回姜砚面前。
“药材和那扇门,我收你一块灵石。你的骨头还露着茬,拿我的草药硬接,真接废了,回头还得赖我手艺差。”
他剪开姜砚臂上的麻绳,看到已经肿起的断处,脸色越发难看。
“咬住布。孩子,这回会很疼。”
姜砚把一截布条塞进口中。许守山以右手托住断臂,左手按住肩窝,岩柏灵的褐光沿着手腕压下来。发抖的五指稳住一瞬,错开的骨头被重新推回原位。
疼痛直冲脑门,姜砚的背撞上墙,牙齿险些咬穿布条。等续骨膏抹上伤处,他浑身已经湿透,连坐直都要靠许小满顶住后背。
许守山重新绑好夹板,将剩下的药塞进他衣襟。
“伤能养,话得先说清。你以后要回来,先去村东那棵裂柏下压一块白石。看见石头立着,再进村;石头倒着,立刻走。”
姜砚点头。
“村里谁家夜里不开门,谁又从山外逃回来,你都别问。你在外面惹下的人,也不能带过断风坳。”
“好。”
“答应得这么快?”
“你肯让我回来,这些规矩不重。”
许守山把药杵拿回膝上,左手恢复了先前的颤抖。他低头碾了两下草药,没再赶人。
许小满端来一碗温水,蹲在矮凳旁边:“姜大哥,你还要走?”
“伤稳一些就走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青槐渡。”
“那两个人从那里来的?”
姜砚把刻着名字的骨签递给她。许小满看完正面的字,又看到背后沾着的血点,脸上的追问全收了回去。
“你去找这些人?”
“找抓他们的人,也找我的人。”
“你的人还活着吗?”
“我还没见到尸体。”
许小满把骨签还给他,起身往锅里又添了一瓢水:“那你先把这条命养住。半日山路,你现在走不到青槐渡。”
夜深后,姜砚躺在许家的偏屋里,右臂被夹板牢牢固定,左腿也重新包了药。窗外偶尔传来竹筛被风吹动的响声,村里没有犬吠,也没有追兵的脚步。
他取出《踏尘步》,解开封皮上的麻绳。
残卷第一页只剩半句口诀,下面画着三枚脚印。前两步向前,第三枚却朝后折去,脚跟落点还缺了一角。
姜砚记得很多身法。
有一世,他踩着海潮借骨中震动换气;还有一世,他每一步都要让剑胎先行。那些动作仍在脑中,换到眼前这具身体,灵气连第一处转折都走不过去。强行迈步,断的只会是腿。
《踏尘步》很浅。灵气从灵胎落向腰胯,再顺腿脚推出,整条路只转三次,刚刻成的那道人印也承受得住。
姜砚沿着三枚脚印看下去,手指停在第二步与第三步之间。
这里少了一次收势。
向前的冲劲若在此处停住,第三步便能折向身后。残卷丢掉的那一笔,恰好落在“截”能碰到的位置。
他按住那半寸空白,掌心的截印亮了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