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用刀尖挑开皮袋,青铜扣崩到一旁,一枚骨签跟着滚出来,正落在孙鹤尚未干透的血里。
骨签不过两指长,正面刻着一行小字:陈景安,青崖外门,右眉有缺,惯用左手剑。
名字上压着一个暗红血点。
姜砚捏住骨签边缘,将它翻了过来。背面没有字,只有刀尖刮过的浅痕。他又从袋里倒出几枚,第二枚斜着刻了一道,剩下几枚干干净净,下面压着一张两指宽的薄纸。
纸上只有两行:血点作废,斜痕装笼。活口加一倍。
姜砚盯着“装笼”两个字,手里的骨签被血浸透了一角。
他没见过陈景安,也不清楚那道右眉缺口是旧伤还是剑伤。可这个人从青崖逃了出去,最后却被人刻在骨头上,分成死的和活的,拿去换钱。
罗奎胸口还插着他留下的刀口,孙鹤颈边的血也在往炭土里渗。姜砚从两人身上各补过一刀,此刻仍旧没有后悔。
这两个人该死。
他把骨签收入怀中,继续翻皮袋。
三块拇指大小的灵石落进掌心,颜色发青,里面各自存着一团凝而不散的灵气。姜砚在归火堂待了十二年,搬过灵石箱,擦过聚气阵,真正属于自己的灵石却一块也没有。
十六岁觉灵失败后,旁人连让他试用一块都嫌浪费。
现在有了三块。
另外还有半瓶续骨膏,两柄短刀,十几两碎银,以及一本用麻绳捆住的薄册。封皮被水泡得发皱,只能勉强认出《踏尘步》三个字,书角印着黄阶中品的旧记,后半截纸页明显被人撕走了。
姜砚没有解开麻绳。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力,身法再好,也不能替他把错位的断骨接回去。
皮袋最里层还缝着一张油纸。他割开细线,纸上写着五日后的交货时辰、青槐渡西仓入口,还有一句接头暗号。
最下方本该落款的位置,被人贴着纸边割走了。
刀口很整齐,连半个字都没留下。
姜砚把纸迎着残阳看了两遍,随后折好收起。死人给不了更多答案,留下的入口却是真的。五日后去一趟青槐渡,谁接货,谁就在这条线上。
他随后搜遍两人的衣领、腰带和靴底,没找到传音符,也没有第二枚寻血火种。孙鹤袖内倒是藏着一颗焦黑火珠,珠心已经随着主人断气彻底熄灭,没有灵光逃出去。
交货日期还差五日。只要今晚不留下回村的痕迹,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赶来接应。
姜砚撕下罗奎一片染血衣角,绑在滚木末端,又把滚木推向南面的乱石沟。血迹沿坡拖出十几丈,最后停在水边。废炭道里的两具尸体则被他用剩下的麻绳套住脚踝,拖到松动的炭坡下。
他只拉了几步,右臂便疼得全身发冷,左腿也开始往鞋里淌血。姜砚咬住衣领,把最后一根木楔踢开,积了多年的炭土轰然塌落,将尸体和大半血迹一同埋住。
做完这些,他拄起罗奎留下的短棍,沿来时的石沟往回走。
天已经黑了大半。
每走一步,续骨膏都会在怀里撞一下。三块灵石挨在一起,声音很轻,却比腰间那十几两银子沉得多。
离歪松还有十几步,石沟上方先响起一声低喝。
“站住。”
许小满从一块山石后探出头,短镰横在身前。她看清是姜砚,也没有立即下来,只朝他身后的黑暗望了片刻。
“他们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几个?”
“两个。”
许小满跳下石沟,先蹲下查看他鞋底的炭泥,又沿着来路往回摸了一段。过了许久,她才重新出现,裤脚沾满草籽,额头全是汗。
“没看见别人的脚印。”她收起短镰,这才扶住姜砚,“你这条胳膊怎么又成这样了?”
“挨了一撞。”
“你说得倒轻巧。爷爷刚才还说,再错一次骨头,你以后拿筷子都费劲。”
姜砚试着抬了抬右手,夹板只剩一根断木条,确实连筷子都拿不稳。
“那就先用左手。”
“嘴还挺硬,看来死不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