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把血布压过门槛，暗红火种当即从木缝里钻出，追着布上的血往村西爬。

“走。”

许小满从后门扶住他的左肩，两人贴着石沟绕开村路。每走十几步，姜砚便用布角擦过一块山石，火光沿着血迹一段段追来，把方向送向村外。

出了最后一片薄田，许小满停在沟沿。

“前面那棵歪松看见了吗？过了树就是旧炭道。”她把短镰抽出来，低头看了眼他拖在地上的左脚，“要不，我再送一段？”

“回去。”

“你现在连我都跑不过。”

“他们追的是血。你再往前，回来时会跟他们撞上。”

村中又响起拍门声，比先前近了不少。许小满朝那边看了一眼，将一卷麻绳塞进他怀里：“左边炭窑塌了，右边还有顶。你要是死了，我家那簸箕药就真白赔了。”

“我会回来还。”

“活着再说吧，姜大哥。”

她转身钻进石沟，走得很快，几次便没了人影。

姜砚靠着歪松歇了一阵，等喘息平了，才继续走。废炭道窄得只能并行两人，右侧贴着石壁，左侧堆满炭土和朽木。再往里十几丈，一只破炭筐吊在斜架上，两根旧滚木卡在筐底。

他先绕过斜架，看了看脚下。石壁根有一道浅槽，可以落脚；槽外炭土积得很厚，踩下去能没过鞋面。

姜砚踢开槽里的碎石，留下自己换步的地方，才去撬炭坡下的木楔。拉楔的麻绳绕过路边石角，末端系成脚套。吊筐另有旧绳，他用刀割到只剩两股，垂在身后。

右臂使不上力，他就拆成几次做。接着拧紧腰间布条，用布条压住肋伤，又把刀柄末端的血布留在炭坡内侧，自己退进阴处。

身后的暗红火光越追越亮。

按照许小满探到的路线，两名追猎者该在日落前会合。此时天边还剩半轮红日，林外却同时传来两道脚步，一轻一重，正从同一方向逼近。

他们提前合流了。

“罗奎，血进了炭道。”

蓑衣人的声音先传进来，紧接着，矮壮男人踩碎了路口一块炭渣。

“孙鹤，活口的钱我拿一半。那把刀也归我。”

两个名字，正好对上两股灵压。

罗奎的石獾灵只有引气三层，脚步却比引气四层的孙鹤更沉。他顶在前面，肩背压低；孙鹤隔着三步跟随，指间火苗贴地游走，始终照着姜砚留下的血。

姜砚退进炭坡后方，左手握住柴刀。汗从掌心渗出来，刀柄滑得发黏。

两人没给他落单下手的机会，便用炭道分开。

罗奎挡在前面，孙鹤藏在身后。姜砚没有把刀指向那层厚甲，而是盯住后面持火的手。村里搜查时，这只手始终能从罗奎让出的空处施术。

脚步到了木楔前。

姜砚一脚踩下早已系好的绳套，松动的木楔被麻绳拖出，半面炭坡轰然滑落。炭块、碎石和朽木挤满窄道，迎头砸向罗奎。

灰色兽影从罗奎肩后扑起。

他没有退，双臂交叠护住头脸，肩背浮出石皮般的硬甲，整个人顶着滑坡撞了上来。

“撞印，开！”

炭块被他撞得四处飞散。孙鹤紧贴在他背后，一手抓住罗奎腰带，竟被石獾灵的冲力一同带过了炭坡。

两人没有被炭坡隔开，滚落的碎炭却扬起了浓灰，将窄道堵得看不清三步外。姜砚踏进预先清出的石槽，左肩贴壁。

“抓到了！”

罗奎压低右肩，灰色兽影伏在肩头，脚掌蹬得炭土飞起。姜砚屏住呼吸，盯紧灰里的两道人影。

一缕赤火从孙鹤手里蹿出，擦过罗奎肩侧，钉在姜砚身后的石壁上。浓灰里亮起一个红点，罗奎立即朝红点撞来。

姜砚等的就是持火手越过同伴的这一刻。

他左手横斩，归火刀贴住那缕赤火，截印随之切进供火的灵路。

红点灭了。

姜砚沿石槽侧移半步。罗奎已经发力，灰里看不清人，肩头仍撞向红点方才亮起的地方。姜砚胸前被擦过，肋下猛地一震，压伤的布条浸出了血。

他借着后退抬脚踹断吊绳。

破炭筐轰然砸下，两根滚木贴着窄道滚过，罗奎已经冲到这一头，孙鹤却被筐底和滚木堵在另一头。

姜砚后背抵住石壁，将那口血咽下去。唯一一刀已经用掉，孙鹤也被堵在了另一边。

罗奎转过身，离他只剩三步。

三步，足够石獾灵再撞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