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已到了窑口外。姜砚将左脚往阴影里收了半寸,避开可能被踹落的碎石,刀口仍朝着来人。
一个在正前,另一个停在右侧。
他若现在抢攻,最多伤到头一个,剩下的人足够杀他。窑口没有动,刀也就不必提前送出去。
“往里照照。”
姜砚听见这句,左手反而握稳了些。对方还没看见他,尚在试探。他能用的时间,就在伸手探窑之前。
地髓的热意已快散尽。他把呼吸压缓,重走刚才那段收势,记住白气擦过灵胎时腰身偏了多少。下一刀,只需把这点偏差收回来。
韩烈若在旁边,怕是又要敲他的手背,骂他收刀收了一半。
想到那根粗硬的手指,姜砚嘴角动了动。
师父还没找到。他得带着这条新路,活着出去。
姜砚送刀。
刀锋切开炭灰,在旧刀痕前骤停。
肩、腰、掌根连成一线。白气冲到尽头,又被收势带回气海。那一小段空缺终于接上,细线首尾相连,环住了空白灵胎。
掌心黑环就在这时猛地一缩。
一股吸力从左臂钻入,沿途白气被扯得四散。姜砚掌骨像被钩子刮过,五指险些松开刀柄。
他低吼一声,腰身没有退。
散在外面的气可以被夺走,已经贴上灵胎的那一缕,他绝不放。
姜砚将左掌锁得更死,刀锋稳稳停在旧痕之前。血从掌布里渗出,流过刀柄,他仍把最后半寸收势走完。
一缕白气沉入灵胎。
空白之中,多了一道极浅的痕。
那道他早已命名为“截”的短痕,此刻扎进灵胎,成了第一道人印。它冷而平直,横在气机前方,将奔涌的力硬生生截住,再送回原处。
下一刻,那道细小回路真正闭合。窑外游离的灵气从石缝间渗入,经过肩腰掌根,缓慢沉入气海。数量少得可怜,却没有再从身体里漏出去。
姜砚缓缓松开刀柄,气仍在腹中流转。
他经历过许多次修行入门,却还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十六岁那年,测灵石前的人让他回去,往后别再来了;这三年,他只能站在别人吐纳的屋外,一遍遍挥刀。
如今,他自己把门推开了。
引气一层。
他想笑,肋下却扯得生疼,只得将那口气慢慢呼出去。右臂还断着,刀也还是那把刀。他已经能把灵气送到刃上。
窑外忽然亮起暗红色的光。
蓑衣人的袖口出现在窑缝外,一线火苗从他指间钻过乱石,贴着地上的血点向窑内游来。火苗只有头发粗细,所过之处,血腥味便被烧出一缕淡烟。
寻血灵技。
火苗离姜砚的左脚越来越近。
他看见那点暗红经过一块湿炭,亮光弱了些,仍朝血迹游来。避不开,就在湿炭边把它斩掉,让外面的人看不清断在哪里。
姜砚抬起柴刀。
三年里,《归火刀》的每一个架子他都练熟了,只因体内无气,肩腰掌根之后的三处气机始终是空的。
此刻,他送出那缕刚刚留下的灵气。
灵气随肩腰转入左掌,三个练熟的刀架接连贯通。
柴刀的崩口间浮起一线极淡的红光。
火苗已经爬到脚边。
姜砚一刀斩下。
刀刃贴住火苗,灵胎中的浅痕骤然收紧。还有灵力从窑外往这里送,维持着这缕寻血火。
姜砚让刀停在这段灵路上。
“归火。”
掌根锁死,红光一闪。
寻血火从刀下断成两截。前半截掉进炭灰,当即熄灭,后半截猛地缩出石缝,窑外传来一声惊疑。
“火怎么断了?”
“断在湿炭里了。”
“人要真在里面,沾了血早该烧亮。往上找。”
两人的脚步停了片刻,朝更高处的旧炭堆移去。姜砚贴着窑壁缓缓蹲下,把柴刀收回膝前,胸口跳得又重又快。
这一刀抽走了大半灵气,剩下的正沿新路缓缓回流。姜砚把刀口重新对准窑缝,等两串脚步一前一后地走远。
他记住了蓑衣人收火的位置。待能出去了,再找机会把这两个人分开。
眼下,先把这口气养住。
姜砚闭上眼,将心神沉入气海。
一息过去。
那缕气还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