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手,一条能使足力气的腿,这道坎只能这样过。
姜砚的左肘终于搭住上沿。他松开狼皮,五指扣进石沟,将胸口贴上去,再一点点拖动右腿。
护臂在侧面卡了一下。
他低声骂了句,退回半寸,把鞘尾从凸石旁让开。挪过去时肋下像被扯开,姜砚咬紧牙,仍把整条右臂托在胸前,没有为了这一寸空间拆掉夹板。
等右膝抵上岩棱,他翻身靠住石壁,喘了几口气。
狼皮条磨破了一截,不能再拿来承力。他抽回还能用的部分,塞进腰间,顺手摸了摸刀刃。
韩烈要是看见这副模样,准得先骂他把东西折腾得不像话,骂完再让他伸手,看看哪里又伤了。
姜砚将柴刀插稳,抬头望向更高处的淡光。
等见了面,让他骂个够。
后面的裂隙渐渐放缓,风也不再从一条缝里挤出来。姜砚沿有光的方向走,避开松石,遇到窄处便先侧过护臂,不再将刀身压在岩壁间承重。
最后一段斜坡上,已经长出了细根。
他扒开枯草,左手撑住洞沿,翻了出去。
露水贴在脸上,凉得姜砚闭了闭眼。他伏在草里歇息,隔了片刻,才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泥,撑起上身。
天还没亮透。
山外是一条宽河,水面铺着浅灰晨雾。几座长长的木栈桥从南岸伸入河中,桥后立着一棵老槐,树冠压过半条街。
青槐渡。
姜砚十二岁时,跟韩烈来这里收过一次水灵。那棵槐树下有人卖热饼,他拿着剩下的铜钱迟迟没买,想留着换把好些的磨刀石。
回程韩烈扔给他一个油纸包,嘴上还在嫌他走得慢。
饼边煎得焦,师父多买的那一角肉馅,都塞在他那个里面。
姜砚望着树影,过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。山下已经有灯亮起,近岸一条小船上,有人提着桶往外舀水。
这地方还醒着,还会有人开门做生意。
北面的群山却烧着一片暗红。青崖主峰的轮廓缺了半截,火沿山脊蔓延,浓烟与低云压在一起。
姜砚看不见归火堂了。
他望了片刻,将松动的护臂往上托紧。先找吃食、药和消息,见到活着下山的人,再问独眼堂主与背木匣的姑娘。
两个人的模样,他都说得清。
姜砚沿山坡往下走。柴烟来自一座废炭棚,棚顶塌了小半,墙角却堆着新劈的干柴,门前泥地上有两行新鲜脚印。
有人在里面。
他原本打算问一碗水,看见其中一串鞋印刻得又深又齐,便停在十步外,先听了听。
“罗爷这回是真舍得,青崖那些漏网的,一个脑袋三块灵石。”
姜砚矮下身体,藏进炭棚后的灌木。
火光从墙缝里漏出来,照见两个背影。一个矮壮,一个披着旧蓑衣,两人腰间都挂着兵器,吐息间有细微白气绕着肩颈回转,已经踏入引气。矮壮男人正用木棍拨火,蓑衣人手里捏着一块黑木牌。
“三块也叫多?”蓑衣人翻了翻木牌,“青崖外门几千人,活下来的都是穷鬼。脑袋割下来还得背一路。”
矮壮男人笑了两声:“嫌少就找值钱的。”
“掌心带黑环的呢?”
拨火的木棍停了。
“十块,活的翻倍。”
姜砚低头看向左手。
掌布在攀爬时磨破了一角,最外侧那圈黑痕露了出来。他用牙拉开腰间剩下的狼皮带,盖住破处,绕到腕侧打结。
结不勒掌根,握刀时仍能活动。
姜砚伏低身体,将刀柄移到左手够得着的位置。坡下又亮起几盏灯,他没有站起来,先看炭棚后面向上的小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