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将地髓取出来,放到右侧的湿石上。
左掌一靠近,表面的白纹便抽出细丝;手移远,细丝又慢慢缩回石中。这块刚抢来的东西不能一直捏着,他用刀背压住它,先查看磕开的边缘。
外层是松散的黄砂壳,真正带白纹的部分裹在里面。
姜砚刮去沾血的砂壳,沿一处裂口敲下黄豆大小的一角。刀背压了几下,细屑散开,他取来渗水,在石面上磨成药泥。
肋下的血还在渗,腿上包的狼皮也湿了。眼下先外敷,药用在出血的地方;剩下那小半块实芯,他要留着把身上的短痕接回灵胎。
怎样养伤、怎样稳气,他都记得。手头只有这一块,不能为了急着尝试修炼,把能让自己走出去的药全用掉。
姜砚解开肋下的皮带,将一半药泥按上伤处。凉意过去,裂口周围渐渐温热,他托住药布等了片刻,重新收紧绑带。
余下的一半敷在左腿。
掌心又热起来,几丝尚未贴上皮肉的白气从药泥上飘起,往左手钻。姜砚将最后一点药刮到腿侧,便把手挪开,不再停在药面上。
“这点也惦记。”
他说着,将皮带压平。伤口里的暖意没有跟着散掉,方才不断往外沁出的血,也渐渐慢了。
药布上的血没再往外洇。
姜砚靠着石壁等药起效,目光落到那小半块地髓上。白纹还亮着,他用剩余狼皮包好,放回右侧衣襟,左手落在膝上,与它隔开。
背后风眼里的细草一下一下摆动。
姜砚歇够了,先试右脚,再让左脚轻轻着地。腿侧仍疼,包扎下却没立刻又湿一片。他撑刀站稳,等眩晕过去,将刀收入腰间。
能走了。
不用继续守着兽尸与那几滴渗水,他心里松快了一点。肚子也在这时叫了一声,吵得他低头看了看。
他带出来的只有几片狼皮,身上半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。
出去找口热的。粥也行,只要别再是满嘴石渣。
姜砚沿同侧河岸挪到风眼下。两指宽的空处后面黑沉沉的,刀柄探进去,碰到的却是斜搭着的碎块,石与石之间并没咬实。
他没把手伸到悬石下面,先从边缘拨开小块。
一块落下,风便大些。姜砚停一会儿,确认上面没有跟着松,再沿外侧往下清。几块碎石移走,后方露出一条斜向上的旧裂隙,最宽处能容半个人侧身。
原来堵在眼前的,只是这次塌落的石头。
姜砚抬刀敲了敲两侧岩面,声音沉实,里面也没有滚落的新砂。风从深处吹出来,有草木味,也有柴火烧透后那点苦气。
他将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抹,回头看了眼暗河上游。
水里漂来一片焦木,在岸边转了半圈,又被冲走。方才走过的石梁后面,仍不断传来碎石坠水的声音。
韩烈留在旧道拦人,沈青禾被断根和洪流隔开。青禾根还系在左腕上,姜砚摸到那截焦黑处,指腹停了停。
她最后伸手抓住他时,掌心也是血。
姜砚把根须收进袖口,免得爬缝时再挂断。上游的路已经几次塌毁,沿水回去,未必还能找到原来的岔道;先到山外,寻见逃出来的人,才能问清哪里还有出口。
韩烈是个独眼,火虎灵又显眼。只要有人遇见,总比自己在断山底下乱找强。
他想到了便去做,没有把刀重新指向上游。
风缝入口低,姜砚屈膝侧身,把受伤的右臂护在两壁之间,沿斜面一点点向上挪。固定断臂的旧刀鞘比手肘多出一截,几次碰壁,他便将身体再转半分,让鞘尾顺着岩面的凹处通过。
初段不算陡,左手扶住石面,右脚踩实了再移。走到里面,裂隙忽然错开,上方岩棱高出胸口,脚下却向暗处斜落。
姜砚停在石坎前。
刀尖够得着上沿,但要靠这把崩口柴刀吊起整个人,刀先折,人便掉回河里。
他取刀探了探上方,拨去两块浮石,露出一根短而粗的岩棱。旁边有道凹沟,正好能留住套绳。
姜砚割下包东西时剩的一条长狼皮,绕过岩棱,拢住两端试拉。湿皮被拉长些,扣在沟里的部分却没动。
脚下还有一处石窝,位置偏右。他将右脚踩进去,左肩抵住对面的岩壁,先把身体向上撑起半尺,伸手握住那条皮带。
皮带只替他稳住上身,腿脚仍踩着实处。
再高半尺,右脚的石窝便够不着了。姜砚低头看了一眼,将左膝送上刚刚露出的下层石沿。
伤处被顶住,疼得他额角沁汗,腿也止不住地发颤。他停在这里,没硬往上拔,等那阵抽痛缓下来,才把腰向岩棱压过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