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柄倒转的护山剑光越过黑松岭，劈进了青崖自己的外门。

隔着十几里山路，外门牌楼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。剑光落下，那道轮廓便矮了半截，尘烟沿山壁翻上来。姜砚还没找到通往山门的石阶，轰响才滚到归火堂，震得脚边的碎砖直跳。

一道赤色求援火冲上夜空，只升到半山腰，第二柄护山剑光便横扫过去。赤火灭了，山门两侧升起的零星剑光也跟着乱了方向。

归火堂外已经有人往山下跑。

“别上去了！看剑！”

“往河边走，别挤这条路！”

喊声就在断墙外。一名山下杂役抱着铺盖冲过岔口，鞋跑掉了一只。他想回去捡，见头顶又有剑光掠过，连铺盖也扔了。后面的人踩上棉絮，滑倒两个，刚爬起便挤向不同的路。

山门外的黑松林同时伏了下去。

成片树冠朝山脚压倒，兽吼一声接一声滚过来。林子里看不清有多少东西，贴地扬起的尘土却越来越宽，正截向下山的路。

断墙外刚要往河边跑的人又退了回来。有人指着林子叫，有人越过路边矮石，拖着同伴往坡下滑。姜砚熟悉的那条挑柴路上挤满了人，谁也不知道哪边还能走。

沈青禾把魂灯放回木匣，抱着木匣冲出院墙缺口。

“内门还有人！”

她只迈出三步，膝盖便软了。短剑扎进土里撑住身体，剑尖四周没有长出半根青禾，她的命灵已经榨不出灵力。

姜砚抓住她后领，将人往缺口后拖。右臂的夹板撞上墙砖，断骨像被重新拧开，他疼得眼前发黑，脚下仍没有停。

一道剑光从二人头顶掠过，削掉院墙上沿。断砖砸落，韩烈拔刀拨开最大的一块，自己也被震得跪了下去。

“放手！”沈青禾反肘撞开姜砚，“我要回山。”

“你现在上不去。”

“那是我的宗门。”

“现在上去就是送死！你不要命了？”

姜砚吼完，喉间立刻涌出血腥味。他把沈青禾推到断墙边，左手指向青崖主峰。

护山剑阵还在转。主峰下方先暗了一片，山门外的剑光却仍亮着。三重黑弧从那片暗处向外荡开，掠过半面山壁；最外一重扫过山脊时，天上的白剑又倒转了一批。

姜砚看不清山中的阵眼，却看清了这个先后。

掌心残印同时收紧，烫得缠手布冒出焦味。沈青禾察觉木匣在震，掀开盖子，将魂灯捧了出来。青白火苗折向主峰，随着黑弧接连跳了三次。

她抬头望去，嘴唇动了动。

一道巨大的白鹤灵影正在山腰展开双翼，托住一片下坠的剑光。鹤背上只有一个小黑点，姜砚辨不出人影，更听不到那人在喊什么。黑剑劈进鹤翼，大片白光变黑，紧接着，一边翅膀从中断开。

剩下的鹤影歪向侧峰，没入了浓烟。

“那是守剑阁的白鹤。”沈青禾往断墙前挪了一步。

姜砚按住她的肩。烟后又升起几道白光，还没越过山脊便散了，刚才那只白鹤始终没有再出来。

“先退到墙后。”他说。

沈青禾没有应，手指却将木匣边沿攥得发响。姜砚没有催她认清什么，拉着她又往后退了一步，把她挡在垂落的断梁外。

沈青禾握剑的手松开了。

“剑脉被污染了。”她说。

“兽潮还没撞门，里面已经动手。”姜砚压住发烫的左掌，“谁动的手，我看不出来。山上和山下都在等这一下。”

山门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响。

尘烟从外门两侧一齐喷出，贴着山脚流动的兽潮挤进那处缺口，林间仍有更多黑影涌来。山道上升起一片火光，才亮了一会儿便被压低，远处什么也看不清了。

沈青禾把魂灯按回匣内，扣紧盖子。姜砚松开她的肩，回头找韩烈。

韩烈望了一眼兽潮，又回头看归火堂。炉房里还压着半池灵火，里屋木柜中存着这些年经手的尸册和收灵钱，墙上还挂着姜砚小时候用过的木刀。

他把斩灵刀插回腰间，转身便往里屋走。

“我取尸册。你们去后院。”

姜砚拦在门前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

“那里面记着二十多年的人命。”

“你想抱着尸册一起死，就回去！”

韩烈伸手要推他，姜砚没退，只把左手按在门框上。掌心黑印又紧了一次，远山上空的黑弧随之荡开。

这一次，倒转的剑尖对准了归火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