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门炸开时,第一道剑光直奔姜砚眉心。
韩烈比剑光快了半步。
他拽住姜砚后领,将人甩向木堆,自己横刀挡在炉前。黑虎灵从他肩后扑出,两只前爪同时拍上剑光。
轰!
整座归火堂向下一沉。
黑虎只撑住了三个呼吸,虎爪便被切开,剑光余势撞在斩灵刀上。韩烈脚下青砖接连碎裂,受伤的左臂从肩头迸开一道血线。
他没有退,反而将刀背压低,把那道剑光引向院墙。
墙上多出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。
站在门外的青崖弟子直到这时才拔剑。四柄长剑刚出鞘,炉中又响起第二声剑鸣,众人手里的剑便齐齐转向,剑尖竟对准各自主人的咽喉。
把剑扔了!沈青禾喝道。
有人慢了一瞬,剑锋已经在脖颈上割出血痕。四柄剑被狼狈掷出院外,插进泥地仍在剧烈震颤。
姜砚从木堆里爬起来,喉间全是尘土味。他看向焚灵炉,炉门已经飞出三丈,半边嵌进墙里。陆沉舟的尸身没有起身,仍躺在黑火中,只有一道与人等高的剑影从尸身上方缓缓立起。
它没有脸,也没有声音。
右臂抬起,并成剑指。
正是棺中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。
那东西离开尸身了。姜砚道。
韩烈抹去嘴角的血:所以它现在见谁杀谁。
还能压回去吗?
韩烈说完,握刀的右手却在发抖。
沈青禾已经打开木匣,将一把草种撒进院中。种子落在泥缝、木桩和墙根,青芽破壳而出,转眼织成一张贴地的大网。
我给它找个落脚处。她盯着剑影,韩堂主,把它逼到炉边。
黑虎再次扑上去。
这一次韩烈没有与剑光硬撞。他绕到剑影左侧,一刀斩向陆沉舟尸身。剑影果然回身护住原主,指尖偏开半尺。
沈青禾抓住这半尺,五指重重按地。
生根!
院中所有青芽同时昂起。数百条根须缠上散开的剑气,把它们一束束钉进炉壁、青砖和铁木。那道剑影像被无数绳索拽住,抬起的右臂第一次停在半空。
青崖弟子面露喜色。
韩烈却朝姜砚吼道:去前院,开门,往山下跑!
姜砚没动。他看见最靠近黑火的根须正在变色。
先是青,随后枯黄,最后从根部烧成黑灰。
沈青禾也看见了。她猛地收紧五指,想把剑气移到远离炉火的院墙上,可她每移一寸,黑火便沿着灵力追上一寸。
剑影抬起的手继续向前。
一条根须崩断。
两条。
十条。
沈青禾掌心裂开,血顺着指缝淌进泥地。新根从血中钻出,前赴后继缠向剑影,仍挡不住那只手一点点指向姜砚。
姜砚忽然明白,它从破炉那一刻起便锁定了自己。韩烈和沈青禾只是挡在剑路上的人。
为什么盯着我?
没人能回答。
剑影指尖那一点黑芒已经亮起。
韩烈转身扑来,却被一道横扫的剑气拦腰撞飞。沈青禾拔出腰间短剑,挡在姜砚身前,黑芒穿过她剑脊,擦过她耳侧,最后没入姜砚眉心。
没有伤口,也没有血。
姜砚却听见自己的头骨从里面裂开了。
归火堂、黑火与眼前的人,全被一片刺目的白吞没。
他站在一扇看不见尽头的天门前。
这一刻,他满头白发,手中握着一柄斩过万妖的长剑。他知道自己苦修三千年,只差一步便能越过那道门。
门上忽然亮起三圈黑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