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过去十二年了。
你每次撒谎,都先摸左眼。
韩烈的左眼早年被灵火烧白,此刻那只手正停在眼角。他骂了半句,把断绳塞回腰间。
有点旧痕,等我伤好了再去。你现在连灵气都没有,少惦记山里的事。
姜砚没有追问。他将焦木靠在墙上,刻有身高的那一面朝里,又把韩烈的斩灵刀推到他手边。
门外传来马嘶,紧接着,归火堂那扇多年没换的木门被人连拍三下。
韩烈握住刀,起身开门。
门外停着一辆乌木车,两匹马口鼻间全是白沫。四名青崖剑宗弟子围着一口黑棺,腰间长剑自行发出低鸣,剑鞘外浮着淡青灵光。
为首弟子将一只木盒抛过来。
韩烈单手接住,盒中五块灵石撞得脆响。归火堂忙活一个月,也挣不到这个数。
里面是谁?他没去数钱。
陆沉舟,内门执事,筑基中期。昨夜死在黑松岭,尸身要在天亮前焚净。
怎么死的?
遇上妖兽,伤重不治。
韩烈走到棺前,手掌还未碰上木头,腰间的斩灵刀便向外弹出半寸。他把刀按回去,又问:他的剑灵散了吗?
那名弟子停了一会儿。
没散干净。
韩烈将木盒扔回车上。
归火堂不接。
四名弟子的剑同时响了一声,为首那人脸色也沉下去。
方圆百里,只有你的黑虎灵能压住筑基残灵。陆执事生前救过临江城三次,你要让他的尸身停在路边变成凶灵?
他若只是残灵,你们宗门的灵火早烧了。送到我这里,说明棺里还有你们不敢碰的东西。
沈师妹还在后面,她会亲自守灵。五块灵石只是定钱,事成再给五块。
十块灵石够买三车灵木,也够韩烈治好左臂。归火堂房顶漏了两年,院墙被春雨冲塌一角,都能在入冬前修好。
韩烈仍盯着黑棺。
姜砚走到他身边,手按上棺盖。木头很冷,里面却有一股热气隔着棺板顶住掌心,起落的节奏接近活人的呼吸。
接了。他说。
你闭嘴。韩烈偏过头,回后院。
你的左手压不住筑基残灵,堂里得有人给你烧炉、递刀、拉退路绳。
我可以叫城里的伙计。
他们不会归火刀。
韩烈盯了他几息,视线从姜砚脸上落到那双磨出硬茧的手。三年前,他教这孩子练刀,只想让一个空灵废体多点防身本事,从没想过真让姜砚站到凶灵面前。
姜砚把木盒从车上取回来,塞进韩烈怀里。
米缸只够五天。
小兔崽子,拿我的话堵我。
韩烈收起木盒,指着后院。
先把最大的焚灵炉腾出来,再取三捆铁木。记住,只管烧火递刀。棺材一开,你站在我身后三步。
真出事就跑,别回头。
姜砚应了一声,转身去推院门。黑棺经过门槛时,车轮压上碎石,棺身向右晃了一下。
咚。
棺中有人敲了一下木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