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十六岁觉醒空灵那天,测灵石熄了,十二家武馆关了门,连排在他身后的药铺学徒都把他挤出了队伍。
空灵就是体内什么都没有。
主持觉醒的青崖弟子拔下测灵石,懒得再看第二眼。
火灵能引火,剑灵能养剑,最差的兽灵也能帮人多长二百斤力气。你连灵气都留不住,练什么?
三年后,姜砚仍在练刀。
黑松岭下,新送来的三百斤铁木堆满归火堂后院。暮钟刚过,他已经劈完大半,木桩旁的旧沙漏才漏到一半。
最后一段铁木有成人大腿粗,斧刃上满是缺口。姜砚没有换斧,将左脚向前挪了半掌,腰背先沉,肩肘顺着一条练过无数次的路线送出去。
咔。
铁木从正中裂开,两半砸进木堆。
若有火灵,这一斧能把木头直接烧成炭;换成兽灵,手臂粗上一圈,也用不着找木纹。姜砚什么都借不到,只能一刀一刀去磨自己的手。
他把斧头靠回墙边,掌心几处血泡已经磨成硬茧。墙下摆着七柄刀,长短新旧各不相同,都是归火堂吃饭的家伙。
归火堂替人处理死人留下的灵。
玄苍界的人到了十六岁,大多会觉醒命灵。有人御火,有人使剑,有人借兽灵强身。活着时,命灵是修士的本事;人若横死,它有时会留在尸身里,继续重复死者最后的杀招。
那东西叫凶灵。
临江城里的大宗门不愿碰晦气,修仙世家只肯收自家尸骨。剩下那些死在荒郊、无人认领,或家里付不起高价的修士,最后都会送到归火堂。
韩烈负责压灵,姜砚负责劈柴、磨刀和烧炉。
院里的七把刀,姜砚每天都磨一遍。他从最短的剔骨刀开始,磨到韩烈那柄缺了口的斩灵刀,水盆里的清水已经染黑。
刀锋刚从石上抬起,院门外传来沉重脚步。
韩烈推门进来,肩上扛着一根焦木,左袖被血浸透,腰后的退路绳断了半截。
你去姜家村了?
姜砚看见焦木上的刻痕。那是他父亲在门框上留下的记号,每过一年便添一刀,从四岁刻到七岁,最后三道挤得很近。
十二年前,姜家村被一头失控兽灵毁掉。父亲把他推进柴窖,母亲从外面锁了门。门板外先是野兽撞墙的闷响,后来只剩火烧木头的爆裂声。
韩烈从废墟里劈开柴窖时,姜砚抱着半块门板,三天没开口。
那以后,他跟韩烈回了归火堂。
韩烈把焦木放在石桌上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路过,顺手带回来。
你的手也是路过伤的?
山里撞见一头疯狼,挠了一下。
姜砚扯开他左袖,四道伤口从小臂拖到肘弯,边缘焦黑,皮肉里还粘着几根发硬的兽毛。寻常狼爪留不下火伤,韩烈也不会为一头野兽用掉退路绳。
他转身去拿药箱。
坐下。
先磨刀。
七把全磨完了。
韩烈扫过墙根,最旧的斩灵刀也亮出了锋口。他哼了一声,坐到石凳上任姜砚清洗伤口。
药粉落进焦黑皮肉,韩烈手臂抽了一下,嘴上仍不肯安生。
练三年还没引气,倒把包扎学会了。往后归火堂要是倒了,你去城里给人缝伤,也饿不死。
堂还没倒。
快了。米缸只够五天,灵木只剩你刚劈的这些。再接不到活,咱俩一起嚼树皮。
姜砚打好布结,将那根断掉的退路绳拿到眼前。绳头烧得发硬,焦痕绕了三圈,与焦木背面那三道黑环很像。
姜家村里还有凶灵?
韩烈一把夺回绳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