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羽鹤飞了整整一天，青阳城出现在视野里。

那城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。城墙是整块青石砌的，高三丈，绵延十几里，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，字里刻着阵纹，夕阳一照泛着淡金色的光。城门口人来人往，骑着灵兽的修士、驾着法器的世家子弟、背着剑的散修，还有像他们一样骑灰羽鹤来的小宗门弟子，挤得水泄不通。

好大。欧乔趴在灰羽鹤背上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比我们村大一百倍！

比不沉宗外门也大十倍。赵石坐在旁边的灰羽鹤上，嘴巴张得老大，他来不沉宗五年，还是第一次出宗门。

不沉宗带队长老是内门的孙长老，筑基后期修为，他在最前面压着鹤速，领着众人落在城外专门停灵兽的场地上。

都下来。孙长老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进城后规矩点，别惹事。南域三十六宗都来了，惹了别的宗门弟子，我保不了你们。

二十个不沉宗弟子纷纷下鹤，一个个都有点拘谨。外门弟子大多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地方，看着周围人来人往，别的宗门弟子穿的衣服料子都比他们好，腰上挂的法器闪着光，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，有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。

欧不凡一家六口跟在队伍最后，也在打量周围。

霍芳芳的感知铺开，眉头微微皱着。人很多。筑基期修士至少有五十个，还有几个修为更高的……看不透。

正常。欧琪压低声音，用粤语说，南域三十六宗，每个宗至少来一两个筑基期，加上散修和世家子弟，筑基期多很正常。我们尽量低调，别惹人注意。

知道啦琪姐姐。欧乔拽了拽欧琪的衣角，小眼睛四处转，对什么都好奇。

孙长老去办入城手续，弟子们站在场地边等着。旁边停着好几拨其他宗门的人，衣服颜色各异，有穿红的，有穿白的，有穿黑的，看料子和配饰就知道是大宗门出来的。

看，那是青玄宗的人。赵石凑过来，小声指给欧不凡看，穿白衣服那个，他们宗全是剑修，厉害得很，上一届大比拿了第三。

那个红衣服的是烈火宗，上一届第五。林婉儿也在旁边补充，那个……

她话没说完，旁边传来一声嗤笑。

不沉宗？

几个人转头，看见三个穿青衣服的年轻弟子站在不远处，看衣服上的徽记是青玄宗的。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腰上挂着一柄上品法器剑，正斜着眼打量他们，眼神里全是轻蔑。

哪个宗不好，偏来个不沉宗。另一个青玄宗弟子笑了一声，南域倒数第三的宗门，也好意思来参加大比？

倒数第三？第一个少年挑眉，我以为是倒数第一。

三个人笑起来，笑声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不沉宗弟子都听见。

不沉宗的弟子们脸涨红了，但没人敢说话。青玄宗是南域前三的大宗门，弟子最低都是三灵根，内门弟子更是双灵根天才，他们惹不起。

孙长老还没回来，没人撑腰。

欧承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，欧不凡伸手按住他的肩膀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忍。

三个青玄宗弟子见没人敢还嘴，笑得更开心了。他们的目光扫过不沉宗弟子，最后落在劳小小和欧乔身上，又落在欧不凡他们几个身上。

等等。第一个少年忽然皱眉，你们不沉宗怎么什么人都带？还有老人和孩子？

那个老太婆是干嘛的？第二个青玄宗弟子指着劳小小，厨娘？你们宗门大比还带厨娘？

还有那个小丫头，第三个指着欧乔，看起来七八岁？毛都没长齐，也来打大比？不沉宗是没人了吗？

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
欧乔的小脸涨得通红，攥着短剑的手紧了紧，想往前冲，被欧琪拉住了。欧琪摇了摇头，用眼神示意她：忍。

还有那几个。第一个青玄宗弟子的目光扫过欧不凡、欧承、霍芳芳、欧琪，看起来修为都不高啊……炼气一层？二层？三层？最高才炼气三层？

他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：不是吧？不沉宗就派一群炼气一二三层的废物来参加大比？是来送菜的吗？

哈哈哈，送菜的老太婆，送菜的小丫头，送菜的杂灵根……

杂灵根？第二个青玄宗弟子愣了一下，仔细看了看欧不凡他们的灵根波动，随即笑得更厉害了，还真是杂灵根！五个杂灵根！不沉宗疯了吧？让杂灵根来参加大比？

我要是不沉宗宗主，我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。第一个青玄宗弟子摇着头，满脸轻蔑，杂灵根也敢来大比，不怕第一轮就被打哭？

不沉宗其他弟子头都低下去了，有人脸涨得通红，有人咬着牙，但没人敢出声。青玄宗弟子说得难听，但说的是事实——不沉宗确实是南域小宗，确实带了一群低修为弟子，确实有杂灵根，还有老人和孩子。

赵石拳头捏得指节发白，指甲掐进肉里。他想冲上去理论，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，炼气五层对青玄宗炼气八层的弟子，上去也是自取其辱。

林婉儿吓得脸色发白，往欧琪身后缩了缩。

欧不凡面无表情，像没听见一样。劳小小低头整理着随身的布包，好像在数灵草。欧承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。欧琪抱着胳膊，眼睛看着地面。霍芳芳站在最后，感知铺着，像一尊石像。欧乔咬着嘴唇，大眼睛里含着泪，但没掉下来。

没人辩解，没人还嘴，甚至没人抬头看他们。

三个青玄宗弟子笑了半天，见没人理他们，觉得没趣，其中一个吐了口唾沫。

呸，一群废物。

走了走了，跟废物说话掉价。

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，走远了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，还有杂灵根送菜老太婆之类的词飘过来。

不沉宗弟子们沉默地站着，没人说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孙长老办完手续回来，看见弟子们脸色不对，皱了皱眉。怎么了？

没人回答。

进城。孙长老没多问，挥了挥手，先去客栈落脚，明天开始报名，后天大比正式开始。

弟子们低着头，跟着孙长老往城里走。

进了城门，街上更热闹。两旁都是店铺，卖法器的、卖灵符的、卖灵药的、卖灵兽的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街上走着的修士一个个气息不弱，偶尔能看见几个筑基期的修士走过，周围人自动让路。

不沉宗的弟子们更拘谨了，低着头走路，不敢四处看。

欧不凡走在队伍中间，目光扫过街道两旁。他看见几个穿着其他宗门衣服的弟子也在看他们，眼神有好奇，有轻蔑，有嘲笑，但没有一个是正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