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承凑过来,压着声音,用粤语说,就这么忍了?
欧不凡说,声音很平,他们笑不了多久。
可是……欧承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劳小小和欧乔,欧乔的小手紧紧抓着劳小小的衣角,头埋得低低的,乔乔都快哭了。
欧不凡没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欧乔头上,摸了摸。
欧乔抬起头,大眼睛里含着泪,但眼神很倔。爸爸,我没哭。
我知道。欧不凡说,乔乔很勇敢。
孙长老领着他们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找了家客栈,客栈不大,价格便宜,住的大多是南域排名靠后的小宗门弟子。不沉宗二十个弟子,开了十间房,一家六口住两间,欧不凡和欧承一间,四个女的一间。
进了房间,关上门,欧承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妈的!欧承一斧头劈在桌子上,桌子裂开一道缝,三个小兔崽子,毛都没长齐,敢这么跟我们说话!
爸,别激动。欧不凡把斧头从桌子上拔下来,激动解决不了问题。
我能不激动吗?欧承喘着粗气,他们骂小小是厨娘,骂乔乔是小丫头,骂我们是废物!我活了五十多年,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!
他们说得对。欧不凡说。
欧承愣了。你说什么?
他们说得对。欧不凡重复了一遍,在他们眼里,我们就是杂灵根,就是炼气一二三层,就是带着老人孩子来送菜的废物。他看着欧承,我们现在确实没有跟他们叫板的实力,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。辩解有用吗?吵架有用吗?就算吵赢了,又能怎么样?
欧承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而且。欧不凡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士,他们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从我们进不沉宗第一天起,就有人说我们是杂灵根废物。周灵药师说过,刘福贵说过,钱大彪说过,外门弟子说过,现在青玄宗的人也说。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说。
他转过身,看着欧承。
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吵架,是在擂台上,堂堂正正赢他们。欧不凡说,赢了,比什么辩解都有用。
欧承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坐下来,闷声说:我知道了。
隔壁房间,劳小小正在给欧乔擦脸。欧乔的眼睛红红的,但确实没哭。
乔乔真棒。劳小小摸了摸她的头,没有哭。
我才不哭。欧乔吸了吸鼻子,攥着小拳头,等大比的时候,我要把他们都打趴下!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小丫头!
劳小小笑了,但记住,不要下死手,打赢就行,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。
知道了奶奶!
欧琪坐在床边,在本子上画着什么,霍芳芳坐在她旁边,闭着眼睛,感知一直铺开,监控着客栈周围。
周围有多少人?欧琪问。
客栈里住了七个宗门的弟子,大概一百多人。霍芳芳睁开眼睛,筑基期三个,剩下都是炼气期,暂时没有敌意,但是……
但是什么?
有人在看我们。霍芳芳说,不是敌意,是好奇。青玄宗那三个人刚才在街上笑话我们的事,已经传开了。现在客栈里其他宗门的弟子都知道,不沉宗来了一群杂灵根,还有老人孩子,是来送菜的。
欧琪笔顿了一下,继续画。看就看吧。越多人看不起我们越好。
为什么?欧乔歪着头问。
因为看不起我们,他们就不会认真准备。欧琪说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轻敌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她把本子翻过来给大家看。本子上画的是青阳城比武场的地图,还有她刚才进城时悄悄记下来的地形和阵法节点。
我刚才进城的时候看了,比武场的防护阵法是青阳城主阵,规模很大,但结构跟我之前研究过的古阵有三分像。欧琪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,如果我没看错的话,这几个位置是阵法节点,如果能借到阵……
她没说完,但大家都懂她的意思。
劳小小从布包里掏出灵草和玉瓶,开始熬汤。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是把灶台架起来,点火,放灵草,动作跟在不沉宗石屋里一模一样,熟练,沉稳,像在家里一样。
很快,熟悉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欧不凡从隔壁过来,欧承也跟过来,六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,等着汤熬好。客栈的房间很小,桌子也小,六个人挤在一起,跟在石屋里一样暖。
外面街上还能听到其他宗门弟子的谈笑声,偶尔传来杂灵根不沉宗送菜之类的词,但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灶火噼啪响,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。
汤熬好了。劳小小给每个人盛了一碗,银白色的汤,冒着热气,香气扑鼻。是中品版五行调和汤,加了几味她特意准备的、能稳定心神的灵草。
喝汤了。劳小小说。
跟过去一年里的每一天一样。
六个人端起碗,碰了一下,喝干了碗里的汤。温热的灵力滑进胃里,扩散到四肢百骸,一天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,连刚才被青玄宗弟子羞辱的憋闷也散了不少。
欧不凡放下碗,看着全家人。
记住今天。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记住他们说的每一句话,记住他们看我们的眼神。但不要记恨,记着就行。
等大比开始,欧不凡说,我们用实力说话。
五个人点头。
窗外,青阳城的灯火亮起来,万家灯火,照得整个城市像白昼。远处比武场的方向有阵纹的光在闪,那是三天后大比开始的地方。
南域三十六宗,上千名年轻弟子,都在等着这场盛会。没有人知道,六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杂灵根,会在这场大比上掀起多大的浪。
但他们知道。
架子上(准确说是纳虚手环里),六个玄甲模型安静地待着,承雕的绿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,呼吸间隔已经缩短到一秒。但它们不会出场,至少现在不会。
他们要用自己的力量,堂堂正正赢一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