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看他。

欧不凡站在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站在影子里，背挺得很直。

之前忍，是因为我们刚到这里，人生地不熟，不想惹事，他说，声音很平，听不出情绪，可我们忍了，他们有收手吗？

没人说话。

插队，抢灵石，泼热汤，撕笔记，推孩子，抓去执法门，欧不凡一个一个数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，我们退一步，他们进一步。退一步，进一步。退到最后，退到我们的孩子头破血流，退到我被锁着铁链子游街示众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全家人。

再退，退到哪里去？退到莽荒林里喂妖兽？

石屋里很安静。

欧乔抱着乔一，乔一微微发热，金红色的光在眼睛里一闪一闪的，像在回应她的情绪。

爸爸，欧乔小声说，我唔怕。

欧不凡走过去，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，阿爸知道你唔怕。他又摸了摸欧琪的头，但阿爸会保护你哋。阿爸同阿嫲、阿爷、阿妈，都会保护你哋。

他站起来，看向其他人。

从今天起，他说，我们不再忍。

他要是再来，欧承的眼睛亮了，攥紧拳头，我就用承雕把他——

不是用玄甲。欧不凡摇头。

欧承愣住了，唔使玄甲？咁点打？佢堂哥系执法门副管事啊！真闹大咗，我哋斗唔过嘅！

玄甲是底牌，欧不凡说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能亮。亮了，就不是钱大壮一个人的事了，整个宗门都会盯着我们。但不用玄甲，不代表我们就要挨打。

他看向霍芳芳，芳华，周围的灵力监控，你能做到什么程度？

百丈之内，霍芳芳说，任何灵力波动，逃不过我的感知。炼气期的，来了我就能知道；筑基期的，三十丈内逃不掉。

欧琪，欧不凡又看向大女儿，石屋周围的防御阵，你能布几层？

三层，欧琪说，困阵、迷阵、预警阵。困阵能困住炼气八层以下一炷香时间；迷阵能让人在原地转半个时辰找不到北；预警阵只要有人碰，我们立刻就能知道。

老豆，欧不凡看向父亲，承雕不用战斗形态，就用现在的大小，能做什么？

能飞，能侦查，能叼个东西砸人，欧承说，还能偷偷摸摸干点活。我让它叼块石头从天上往下砸，专砸脑袋，一砸一个准。

阿妈，欧不凡最后看向母亲，灵膳这边，能做出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的汤吗？不用毒，就是昏睡那种。

劳小小想了想，可以。迷魂草加灵菇，再放两钱眠花，熬出来的汤，闻一口就能睡三个时辰。量多的话，睡一天都醒不来。对身体没害，就是睡一觉。

欧不凡点头。

他走到桌子前，拿起一根炭笔，在桌上画了一张图。石屋、院子、周围的树、几条小路，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
芳华负责监控，百丈之内有动静立刻通知，越早越好；欧琪布三重阵法，困阵在前，迷阵在中，预警阵贴着墙，让人进来了出不去；老豆你操控承雕，蹲在对面那棵大树上，等他们进了困阵再往下砸，专砸拿法器的；阿妈你熬迷魂汤，装在小瓷瓶里，我喊放你就往院子里摔，摔碎了香气散出来，他们闻了就倒；我正面应对，拖住他们，给你们争取时间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全家人。

他要来，就让他有来无回。

那天晚上，石屋里的灯亮了一夜。

霍芳芳闭着眼坐在门口，指尖灵力微微波动，一张看不见的网撒出去，覆盖百丈范围。欧琪蹲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阵纹笔，在地上一笔一笔刻着，刻得很认真，每一道纹路都反复检查。欧承坐在房顶上，承雕停在他肩膀上，一人一雕盯着外面的路，眼睛都不眨。劳小小在厨房里熬汤，咕嘟咕嘟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，香气混着夜色弥漫开。

欧不凡坐在桌子前，手里拿着一块布，慢慢擦着一把短剑。那是他在坊市花十块灵石买的，普通法器，不怎么锋利，但够用了。他擦得很慢，很仔细，从剑刃到剑柄，每一寸都擦得发亮。

欧乔趴在床上，抱着乔一，睁着眼睛没睡。

乔一，她小声说，如果坏人来，你会保护我吗？

乔一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金红色的光一闪而过。它的翅膀轻轻动了动，蹭了蹭欧乔的脸。

欧乔笑了，把脸埋在乔一身上。

外面的月亮很圆，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风一吹，树叶沙沙响。

石屋里六个人，各忙各的，谁也没说话。

但每个人都知道——

今晚之后，有些事，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