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门门口，阳光很亮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欧不凡从里面走出来，眯了眯眼。然后他就看见全家都站在外面——劳小小站在最前面，手里还抱着那个空陶罐，陶罐上的布已经滑下来一半；欧承站在她旁边，背着手，背挺得很直，可手指在背后攥得紧紧的；霍芳芳靠在一根柱子上，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，可指尖灵力丝在微微颤动；欧琪牵着欧乔的手站在后面，欧乔抱着乔一，脑袋一直往里面探。

二十三个外门弟子站在两边，像两堵墙。

阿仔！劳小小先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他，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，又摸了摸他的脸，冇事吧？佢哋冇打你？

冇事。欧不凡笑了笑，完好无损。连一根头发都没少。

欧承走过来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力道有点重，拍完之后他别过脸去，返去。声音有点哑。

霍芳芳走过来，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，又摸了摸他的脉搏，确认他真的没受伤，然后点点头，返屋企。

欧琪和欧乔跑过来，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。欧乔仰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爸爸，你返嚟啦。

欧不凡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，又摸了摸欧琪的头，阿爸返嚟了。饿唔饿？返去阿嫲熬汤俾你哋饮。

一家人转身往回走。二十三个外门弟子跟在后面，浩浩荡荡的，脚步声整齐划一。路过的弟子都看过来，眼神里有惊讶，有羡慕，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敬畏。

走到执法门拐角的时候，欧不凡停下脚步。

他看见钱大壮站在那里。

钱大壮脸上还肿着，左青右紫。鼻子上包着厚厚的纱布，纱布上还渗着血。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另一只眼睛乌青乌青的。两条腿一瘸一拐的，靠在墙上，怀里抱着一根拐杖。他旁边站着两个跟班，也都挂着彩，一个胳膊吊在脖子上，一个牙缺了半边。

看见欧不凡出来，钱大壮没说话。

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。

右手食指伸出来，其他四根手指蜷着。然后他把食指横着，从自己喉咙的左边，慢慢划到右边。

很慢。

慢得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。

阳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只没肿的眼睛里，全是阴冷的恨意。像冬天的冰，冷得刺骨。

周围的弟子都安静下来。赵石往前走了一步，钱大壮，你想干什么？

钱大壮没看他。

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欧不凡，一眨不眨。那根手指在喉咙上又划了一下，这次更慢，更用力，指尖在脖子上压出一道白印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脸疼，抽了一口冷气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可还是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赤裸裸的杀意。

然后他转身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两个跟班赶紧跟上，不敢回头。

欧不凡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既不生气，也不害怕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袖子里那双手，攥得有多紧。指甲嵌进肉里，渗出血来，他都没察觉。

阿爸？欧乔拉了拉他的手。

欧不凡低下头，冲她笑了笑，冇事，返屋企。

一家人继续往回走。谁也没说话，刚才那个割喉的动作像一块冰，压在每个人心上。凉飕飕的，从后脊梁骨往上冒。

二十三个弟子也没说话，默默跟在后面。一直送到石屋门口，赵石才开口，欧大哥，你放心，钱大壮要是再敢来，我们二十三个，第一个不答应。

多谢。欧不凡拱手，各位的恩情，我记下了。

客气什么，赵石挠挠头，再说了，以后还得喝大婶的汤呢。

弟子们笑了几声，然后各自散了。

回到石屋，关上门。

门地一声关上，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欧承一拳砸在桌子上，佢都被放出来喇，仲想点？真当我哋好欺负？

佢唔会就咁算数嘅。霍芳芳说，声音很平，钱大彪吃咗咁大嘅亏，喺咁多弟子面前丢咗面，一定喺度谂住点报复。而且佢哋已经知道我哋唔好惹，下次嚟，就唔系几个跟班咁简单了。

咁我哋点算？欧承说，总不能日日等住佢嚟揾事？要不……我哋用玄甲？

劳小小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捏着一块抹布，捏了很久，抹布都被捏出水来了。再忍忍？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忍到阿琪阿乔大啲，忍到我哋修为高啲……

忍唔到了。

欧不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