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里油灯跳了一夜，欧不凡靠墙坐着，闭着眼。

他没睡，也没慌。他在算，算劳小小会怎么做，算霍芳芳会怎么安排，算全家最快能在多久后把他弄出去。钱大彪的底线在哪里，二十三个外门弟子能有几个敢站出来，灵膳的诱惑够不够大——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，每一步都算过了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睁开眼。

石屋里，全家也一夜没睡。

欧承在屋里来回走，走了一宿，鞋底都快磨破了；劳小小坐在桌子前，手里捏着一勺灵米粉，捏了一宿，米粉都被捏成了团；霍芳芳靠在窗边，眼睛闭着，耳朵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，指尖灵力丝断断续续飘出去又收回来；欧琪和欧乔挤在床上，也没睡，欧琪手里攥着阵纹笔在床单上画了又画，欧乔抱着乔一，乔一的眼睛一亮一暗的。

天光了。劳小小站起来，把手里的灵米粉往碗里一放，我出去一下。

阿妈，你去边度？欧承停下脚步。

去揾人。劳小小说，阿仔唔可以就咁被佢哋冤枉。

你揾边个？欧承说，钱大彪系执法门副管事，外门弟子边个敢得罪佢？搞不好连你都被抓埋。

总有人睇唔过眼。劳小小说，钱大壮平时欺负咁多人，抢灵石、推人、霸位置，咁多双眼睛睇住，总有人肯讲句公道话。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就算唔肯，我哋仲有灵膳。

欧承愣住了，你想……用汤换？

唔系换，劳小小摇头，系答谢。肯帮我哋作证嘅，以后每个月都有五行调和汤饮。人要生存，要修炼，灵石紧俏，丹药更贵，一碗汤能顶半颗聚气丹，冇人会唔心动。

她转身进了厨房，开始熬汤。

霍芳芳睁开眼，走过去帮她烧火。两个人没说话，一个熬汤一个看火，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的冒泡声。碧绿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，灵气化成淡淡的雾气飘出来，弥漫整个石屋。

汤熬好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。劳小小把汤装进一个大陶罐里，用布包好抱在怀里。陶罐很沉，她抱得很稳。

我同你去。欧琪说，从床上爬下来。

唔使，劳小小摸了摸她的头，你同阿妹留喺屋企。阿琪，你喺屋企周围布个小阵，万一有咩事，都有个准备。

欧琪点头，知咗，阿嫲。

劳小小抱着陶罐出了门，往食堂走。

早上的外门食堂人不少，几十张桌子坐了大半。弟子们有的在喝粥，有的在啃饼，有的在低声聊天。钱大壮平时欺负人的事大家都知道，但没人敢说——外门就是这样，弱肉强食，没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执法门副管事的堂弟。

劳小小走进去，把陶罐放在最中间那张桌子上。

的一声，不大，但整个食堂都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
各位师兄师姐，劳小小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我儿子欧不凡，昨日被执法门关了。

周围一片安静，没人说话。有人低下头继续喝粥，有人假装没听见，有人偷偷打量她，眼神里有同情，但更多的是戒备。

他打了钱大壮，劳小小说，因为钱大壮先动手，推倒了我两个孙女儿。一个七岁，一个五岁。大的膝盖磕破了，小的头撞在石头上，流了好多血。

还是没人说话。

外门弟子们互相看了看，都低下头。钱大壮的堂哥是执法门副管事，谁也不想惹这个麻烦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这是外门生存的第一条规矩。

劳小小没急。

她掀开陶罐的盖子。

嗡——

一股香气瞬间涌出来，漫过整个食堂。那香气不浓，很淡，却直往鼻子里钻，往经脉里钻。碧绿色的汤汁在罐里微微晃动，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灵气雾气，一圈圈散开。

离得近的几个弟子鼻子动了动，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。

这是我熬的汤，劳小小说，叫五行调和汤。喝了，可以提升修炼速度。

还是没人动。

有人嘴角撇了撇，显然不信。一个杂灵根的老婆子熬的汤，能提升修炼速度？吹牛也不打草稿。外门这种骗子多了，拿碗草药汤就敢说是灵丹妙药。

大婶，一个弟子嗤笑一声，你这汤要是真能提升修炼速度，你自己怎么还是炼气三层？

周围响起几声低笑。

劳小小没生气，她拿起一个碗，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上，哪位师兄愿意试试？试一口，不要钱。就算没用，也毒不死人。

没人说话。

没人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万一汤里有问题，万一钱大壮知道了报复，万一……外门弟子的谨慎，是挨了无数次打练出来的。

过了几秒。

角落里一个瘦瘦的弟子站起来，走过来端起碗。

是赵石。

他看了劳小小一眼，没说话，一仰头把汤喝了。

汤下肚的瞬间，赵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。

他站在那里愣了三秒，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灵力在经脉里流转的速度，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——不是幻觉，是真真切切的快了。那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经脉走遍全身，连昨天修炼留下的暗伤都减轻了不少，暖洋洋的，说不出的舒服。

这……赵石抬起头，声音都在抖，这汤……

周围的弟子都看过来。

怎么样？有人问，是不是很难喝？

难喝个屁！赵石一把抓住劳小小的胳膊，眼睛发亮，大婶，这汤……还有吗？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赵石是什么人？外门最穷的弟子之一，平时连灵米粥都舍不得喝稠的，为人最是谨慎，从来不肯沾一点便宜。今天居然主动问一个杂灵根的老婆子要汤？

劳小小说，管够。

她又盛了一碗递给旁边一个弟子。那弟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。一口下去，他的表情跟赵石一模一样——眼睛睁大，嘴巴张开，整个人僵在那里，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

我的天……他喃喃说，这灵力……比下品聚气丹还猛……而且比丹药温和，不会冲坏经脉……

真的假的？

给我也来一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