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正午，转过最后一道山梁。

欧不凡脚步一顿。

视野猛地打开。

一座山浮在半空中。山底下是空的，云从山腹下面飘过去。山体下半截裹着淡青色光罩，纹路流转不息。

山上有房子，有树，有田。最高处一座大殿，飞檐翘角，暗金瓦。山门上刻着两个字：不沉。

字有灵光流转，老远就能看见。

老……老公，劳小小声音发颤，伸手拽住欧承的袖子，座山……飘住嘎？

欧承没说话。他工具箱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，承雕躺在最上面，刻刀上那道暗红色的线，比刚才亮了点。

浮山。霍芳芳喃喃说。她手里捏着笔，红皮本子摊开着，上面的波浪线画到一半停了。芳华从她口袋里探出头，小脑袋转来转去，扫描一样。

哇——欧琪和欧乔同时叫出声。

欧琪眼睛瞪得溜圆，脑子里已经开始算：要多大的灵力才能托住一座山？那层光罩的灵力回路是什么结构？山底下的云不会被吹散吗？

欧乔更直接，拽着欧不凡的手往前跑：爸爸爸爸！快点快点！我要上去看看！

欧不凡被她拽着往前走，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座浮山。

怀里的天一跳了一下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。像心脏重重擂了一拳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天一还在跳，节奏稳了很多。

越往前走，空气越不一样。

刚进山的时候，空气里只有松脂味和泥土味。现在不一样了。吸一口气，肺里凉凉的，精神一振。走了三天的累，散了不少。

霍芳芳深吸一口气，眼睛亮了：灵气浓度，至少系柳溪村嘅十倍。

十倍？欧承咂舌，咁夸张？

修仙嘅地方梗系唔同啦。霍芳芳说。
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到了山脚下。

山脚下有石阶，从地上一直通到山门。石阶不宽，两个人并排走刚好。石阶两边立着石柱，每根柱子上都刻着纹路，纹路里隐隐有光。

石阶顶上站着两个人。穿灰蓝色道袍，腰间挂着木牌。

外门弟子。

欧不凡停下脚步，整了整衣服。

大家精神点。他低声说。

六个人排好队，欧不凡走在最前面，顺着石阶往上走。

走到一半，上面那两个弟子已经注意到他们了。

左边那个高一点的，斜着眼往下瞅，嘴角往下撇。右边那个矮一点的，打了个哈欠，靠在石柱上。

到了山门口，高个弟子伸手一拦。

站住。他声音懒洋洋的，干什么的？

欧不凡拱手：这位师兄，我们一家六口，想加入不沉宗。

加入不沉宗？高个弟子嗤了一声，上下打量他，就你们？
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亮起一点微光，往欧不凡身上一扫。

微光扫过，高个弟子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五灵根？他回头看了同伴一眼，语气里全是嘲弄，老李你听见没？五灵根。还一家六口。

矮个弟子直起身子，也扫了一眼。

扫完欧不凡，扫霍芳芳，扫欧承，扫劳小小，扫欧琪，扫欧乔。

扫完六个，他脸上的表情也变了。

六个全是五灵根？他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，一家子杂灵根？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？

欧不凡脸上没什么表情：我们从东边来的。听说不沉宗收弟子，就过来试试。

试试？高个弟子笑出了声，五灵根也来试？你知道杂灵根修炼有多慢吗？炼气一层都得炼十年，到死都摸不到筑基的边。

他摆摆手：走走走，别在这儿耽误功夫。我们不沉宗不收废物。

欧乔不服气，往前一步：你才是废物！我们——

欧不凡一把拉住她。

师兄，他语气平静，规矩我懂。但宗门收弟子，总得给个测试的机会吧？万一我们之中有谁灵根特殊呢？

特殊？高个弟子撇嘴，五灵根能有什么特殊？杂灵根就是杂灵根——

行了行了。旁边矮个弟子打断他，最近外门缺人，杂役都不够用。反正杂灵根也成不了事，让他们进去登记吧。多六个干活的，总比没有强。

高个弟子翻了个白眼，但没再反对。

行吧。他侧身让开一条路，跟我来。登记处在外门东边，测完灵根就去杂役房报到。

他转身往里走，脚步轻飘飘的，踩在石板路上没声音。

全家跟着往里走。

进了山门，里面更大。

一条青石板路直通里面，路两边是一排排房子，都是灰墙灰瓦。路上有弟子走来走去，大多穿着灰蓝色道袍，少数穿白色的。灵气比山脚下更浓，吸一口，浑身毛孔都张开了。

欧乔东张西望，嘴没停过。一会儿指天上的鸟，一会儿指路边的花，看见有人御剑飞过，又叫出声。

欧不凡拉着她的手，不让她乱跑。

霍芳芳边走边看。路边弟子大多炼气期，少数筑基期。炼气的穿灰蓝，筑基的穿白。跟他们猜的差不多。

走了一刻钟，到了登记处。

一间不大的屋子，门口挂着牌子：外门登记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