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三天。
日头晒得后颈发疼,鞋底磨得发烫。山路越走越险,两边的山往中间挤,树密得不透光,风裹着松脂味往鼻子里钻。
六个人往西走,话不多。路远,省力气。
欧不凡走在最前面开路,手里攥着把柴刀,劈路上的荆棘。天一揣在怀里,胸口那块灵木芯在跳,比三天前稳多了。刚离开柳溪村那天还跳得有气无力,现在已经能跟上他的心跳,偶尔还快半拍,跌跌撞撞往前赶。
哐当。
后面传来响声,欧承工具箱里的锤子滑出来了。他弯腰捡起来,顺手掀了掀盖在工具箱上的布。承雕躺在最上面,刻刀上的血擦不掉,渗进纹路里,变成暗红一道线。
阿凡,劳小小的声音从中间传过来,带着砂锅的热气,仲有几远啊?
快喇。欧不凡头也没回。
劳小小抱着砂锅走在中间,药圣蹲在砂锅里。走一路熬一路,柴火随身带,歇脚就熬汤。金雾从砂锅盖缝里往外飘,风一吹,香味飘得满路都是。全家的脚步一天比一天沉实。
霍芳芳走在她旁边,红皮本子翻着,笔没停过。芳华揣在口袋里,眼睛那层蓝光一直亮着,周围三里地的山形地貌、灵气流动,全记在本子上,一笔不漏。
阿妈,欧琪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,手里攥着炭笔,呢度嘅灵气浓度,同柳溪村比差几多?
差三成。霍芳芳头也没抬,笔还在画。
欧琪走在倒数第二,琪阵放在书包里。她走一路算一路,地上的数字和公式画了一道又一道,被落叶盖住,又被风吹走。
最后头窸窸窣窣响。欧乔走几步就掏一次兜,掏出来看一眼,又塞回去。乔一揣在兜里,金红色的翅膀收得紧,还没醒,灵木芯跳得比之前有力,一下一下,攒着劲儿。
到了正午,欧不凡找了块阴凉地,招手让大家歇。
六个人围坐成一圈。
都累了,没人说话。
歇了会儿,欧乔先憋不住,把乔一从兜里掏出来,捧在手心里戳了戳。
她小声说,你仲唔醒啊?
乔一没动静。
佢都瞓咗三日喇。欧乔噘着嘴,再唔醒,到咗不沉宗都冇得睇你耍威风喇。
还是没动静。
霍芳芳把芳华拿出来,指尖在模型头上碰了碰。
我算过,她说,六台嘅灵力波动频率都唔一样。
她翻开红皮本子,上面画着六条波浪线,歪歪扭扭,各走各的。
天一最稳,她指着第一条线,频率同阿凡差唔多,但力度大好多。
咁承雕呢?欧承凑过去问。
承雕最慢,霍芳芳指第二条线,但沉。同你一样,唔出声,但有料。
噉我嘅呢?劳小小也凑过来,砂锅往旁边一放。
药圣最柔,霍芳芳笑了笑,指第三条,频率同妈差唔多,一波一波嘅,好有耐心。
阿妈你自己嘅呢?欧琪扒着本子看。
芳华最密,霍芳芳指第四条,自己那条线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点,一下接一下,唔停。
噉我嘅我嘅!欧乔把乔一举起来。
琪阵最跳,霍芳芳指第五条,线上上下下的,欧琪凑过去一看,皱了皱鼻子,变来变去,冇个准。
乔一最快,霍芳芳最后指第六条,最陡最急的一条,同细妹一样,坐唔定。
六条线,六种颜色,六种节奏。
摆在一起,乱是乱的,可看着就是舒服。
最早醒嘅系天一,霍芳芳忽然说,醒咗十几年,一直得佢一个。
这话一出口,大家都愣了。
是啊。
天一最早醒。十几年前就醒了。那时候欧不凡是个十几岁的小孩,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模型,买回来当晚就亮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