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没人接话。
昨晚人家也在帮着打兽,张老汉说,跟咱们一样,拿锄头拿镰刀拼命。人家就是运气好,兽潮到跟前退了。
有人抬头看他,嘴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我知道你们在想啥,张老汉说,想那六种光,想那六个人是不是仙人。我告诉你们,不是。仙人住天上,不住土坯房。仙人不吃小米粥,不腌咸菜。
底下有人低下头。
人家就是普通老百姓,张老汉说,跟咱们一样。运气好,有点本事。但人家没害过咱们,还救了咱们全村的命。
他拐杖一顿。
做人得有良心。
全场安静。风刮过槐树叶子,哗啦哗啦响。
我张老头活了七十多年,他说,啥世面没见过。有些事,知道了不如不知道。有些人,暴露了比死还难受。
他扫了一圈,眼神很沉。
我把话撂在这儿,他说,昨晚啥也没发生。兽潮自己退的。欧家就是普通外来户。谁要是嘴漏出去半个字,别怪我张老头不认人。到时候苍梧宗的人来了,邪道的人来了,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,第二个才是欧家。
底下有人打了个寒颤。
听懂了?
听懂了。
散了吧,张老汉摆摆手,该干啥干啥去。
人群慢慢散开。走的时候,有人回头看村东头那间土坯房,眼神复杂。
张老汉站在打谷场中间,拐杖拄着地,没动。
他仰起头看天。天快亮透了,东边泛出鱼肚白,灰蒙蒙的。
他活了七十多年,第一次觉得天这么高。
六个仙人。就住在他村子里。跟他一块儿吃了俩月饭。
张老汉的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
好家伙……他小声嘀咕了一句,声音哑得厉害,我这村子……
他咳嗽了两声,拄着拐杖往家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村东头那间土坯房。
门关着,烟囱没冒烟。安安静静的,跟往常一样。
张老汉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东边的官道上,三个灰衣人影连滚带爬,往青石城方向跑。跑出去十几里,领头的那个还在回头看,柳溪村的方向安安静静的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可他知道,那村子里藏着六个他惹不起的存在。
他咽了口唾沫,转回头,跑得更快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