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柳溪村的打谷场上挤了几十号人,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说话。
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灵兽。村南头几十头死的,喉咙上一道细口,血都流干了。村北头几十头睡的,呼噜震天响。村西头几百头瘫的,动都动不了。村东头一个大坑,碎石子散了一地。
六种光,六个方向,六个人。
昨晚那一幕,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有人蹲在地上抽烟,烟袋锅子灭了都不知道。有人抱着孩子,孩子哭也忘了哄。有人围着一头赤鬃兽转,转了三圈,伸手摸了摸那道伤口,手指沾了血,放在嘴边舔了舔,没说话。
村长来了。有人小声说。
人群往两边让开一条道。张老汉拄着拐杖走过来,背着手,脸绷得紧紧的。他绕着打谷场走了一圈,从村南头走到村北头,又走回来,拐杖戳在地上,的一声。
都杵在这儿干啥?他开口,声音不大,可全场都听得见。没人接话。
问你们话呢!张老汉的声音提了一度,都哑巴了?
底下还是没人接话。有人低下头,有人脚蹭着地。
咋的?张老汉扫了一圈,昨晚兽潮来了,把你们吓傻了?
村长……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开口,声音发紧,昨晚那光……
什么光?张老汉看他。
那人噎了一下。
就、就六种光啊……
六种光?张老汉说,我咋没看见?
全场一下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张老汉。
张老汉拄着拐杖,站在打谷场中间,背有点驼,可腰杆挺得笔直。他扫了一圈,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。
昨晚兽潮来袭,他一字一句说,咱们村运气好,兽潮走到半道自己退了。别的,啥也没发生。听见没?
底下没人应声。
听见没?张老汉又问一遍,声音大了点。
听、听见了……有人小声应。
大声点!
听见了!
几十号人一起应声,声音在打谷场上撞来撞去。
张老汉点点头。
东头那个坑,他说,一会儿找几个壮劳力填了。村南头那些死兽,能吃的收拾了,不能吃的挖个坑埋了。村北头那些睡着的,等醒了赶跑。村西头瘫着的,能救就救,救不了的跟死兽埋一块儿。
底下有人点头,有人记着。
还有,张老汉的声音慢下来,欧家那六口,是咱们村的外来户,住了快俩月了。人家来的时候啥样,走的时候还啥样。平时帮咱们修房子、看病、给孩子教书,啥时候亏待过咱们?

